次日早上。
在吃饭的时候,老周习惯性的打开了电视。
不过,在新闻和足球转播这两个选择里,老周最后还是选择了后者。
第19届南非世界杯,国足连亚洲小组赛都没有出线,这个惨痛的结局让老周痛定思痛了许久,决定以后说什么都不再看了。
但是呢,因为最近一段时间,各方新闻对于明年在巴西举行的世界杯大肆宣传,说国足在这两年的准备有多么多么充分,每天的训练有多么多么的刻苦,从近期训练赛的数据得出结论,今年的国足绝对可以冲进决赛,如果发挥正常的话甚至可以拿到冠军。
虽然知道这里面有夸张的成分,但架不住老周是个足球迷,被这各方的宣传熏陶了一段时间后,他在忍不住看了起来。
嗡……
一边吃饭,一边聚精会神的看着电视。
看到这一幕的周母,刚要开口,就听到了手机的震动,以及悦耳的铃声响起。
“儿子打来的,把电视声音调小点。”
听到这话,老周有些诧异的拿起遥控器:“这小子八百年不知道来个电话,这大早上的怎么打过来了。”
“可能是手里没钱了,要生活费的吧。”虽然知道儿子去年创业很成功,但当妈的都是这样,儿子就算有点成绩,也会下意识的认为是小打小闹。
毕竟,别人不知道,当妈的还能不知道吗?从小就看着周诚长大的,这小子也就油嘴滑舌了点……
而且,除了前段时间,周诚送二姑回家开的那辆车之外,老两口也并不知道周诚有多少钱,只知道是创业成功了,但具体挣了多少并不知道。
每次问,也都是被周诚哈哈一笑转过了话题。
所以,老两口也就默认挣的钱都买车了,毕竟小年轻都爱面子,挣到钱先买车也是正常的事情。
就因为这事,过年在家的时候,周诚没少挨吵。
“喂,爸……”
电话刚一接通,周诚的声音略显沉闷,听起来似乎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吗?”听到这说话的语气,老周有些着急,伸手把电话抢了过去。
等了几秒钟,电话里也没有声音,老周更着急了起来,催问道:“说话啊!怎么了到底?是不是又和苏家那姑娘吵架了?还是手里没钱了?创业遇到什么困难了?”
“没事啊儿子,不管发生了什么,家里还有我和你爸呢,到底怎么了?”旁边的周母,盛第二碗粥的时候洒在了桌子上,也顾不上去擦了,急忙凑近了些说道。
“妈……”周诚的声音有些呜咽。
“你快把我给急死了!到底怎么回事!周诚!像个爷们一样,吭哧什么!到底怎么了,说话!”老周急的都从凳子上站起来了。
这也不怪老两口大惊小怪,因为儿子有多少本事能耐,没有人比当父母的更清楚了,周诚在大一上学期的时候,又是创业又是买车的,老两口也问过很多次,比如创业具体是干什么,挣的钱是谁给的,合法不合法。
但每次都被周诚笑哈哈的一句两句话带过,并没有详细的说过。
虽然当时不说,但时间久了,这事也就成了压在老两口心头的一块石头,长此以往虽然没有讨论过,但心里肯定都猜想过。
儿子在学校里做的创业,会不会是违法乱纪的事啊?就算不是,保不齐也是那种擦边球,灰色收入之类的啊……
这些胡思乱想,随着周诚此时此刻在电话里故弄玄虚的卖关子,而快速的被放大无数倍。
“爸,妈,也没多大事,就是……算了,一句两句的说不清楚,一会儿你俩看看电视吧,明市本地的卫视台,是昨晚的新闻重播,看了,你们就知道了。一定要看……”
说到最后时,周诚的声音都带点颤音了,就好像在多说几句就会哭出来一样。
听着电话里的盲音,老两口对视了一眼,分别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惊慌,尤其是周母,把身上的围巾摘了扭头就走进了卧室,拿着钱包和手机就要往外走。
“走啊!你还站在那干什么!”周母是真的着急了,从鞋柜里随便拿出了一双鞋穿上,拧开门就要出去,回头见老周还站在那不动,有些生气的说道。
“遇到点事就着急,急什么,他要是真遇到什么麻烦了,你现在赶过去不也晚了,从咱家到明市,最少也要三个小时。”老周虽然性格老实了点,但还是很有城府的,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如果他真的遇到了什么麻烦,为什么特意交代,让咱俩看昨晚的新闻重播呢?”
“对啊,为什么呢?”周母有些茫然。
“你先把鞋换回来,别着急,既然他让咱们看,就看看,反正也快到点了,距离新闻重播还有一分钟而已,急,也不急这一会儿。”老周拿起遥控器,很快就找到了明市本地的卫视台。
因为周诚在明市上学的缘故,所以老周偶尔也会关注明市的新闻。
“我昨天……”周母突然想到了什么,神情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说话都有点颤抖:“我昨天听楼下的老于说,美国有一所大学前段时间发生了大爆炸,也不知道是恐怖袭击,还是煤气泄漏,你说儿子他不会是……”
觉得不吉利,所以周母没有说下去。
但以老两口多年的默契,老周自然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摇了摇头劝慰道:“放心,不可能的,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爆炸,再说了,刚才你儿子的声音只是有点沉闷,从小到大你还不知道他,稍微受点什么伤,就喊的跟杀猪一样,要真是在医院,他早就嚎个不停了。”
“也对,也对。”周母连连点头。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可以看得出来,老两口的神情都非常紧张,尤其是老周,明明已经找到了明市本地的卫视台,手里却依然丝丝攥着遥控器。
“目前,我市以三定和三让为主要原则……”
就这样,老两口站在餐桌前,表情急不可耐的盯着电视机,似乎生怕错过了某一处重要的细节。
然而,这新闻联播足足讲了二十多分钟,却依然没有看到和周诚任何有关的东西,老两口就这么站了二十多分钟,周母站的腿都麻了,也不知是太紧张,还是站不住了,她很用力的抓着老周的胳膊。
生怕下一秒,就听到电视机里响起什么不好的消息。
周母是很少看新闻的,所以她并不知道新闻联播的特性,但老周不一样,他基本上每天都会看电视,以他多年的经验,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按照周诚的说法,老周先入为主的认为肯定是有什么重大事故发生了。
可是,如果真有重大事故的话,按照以往的流程来说,前面讲的基本上就会使一些沉重的事情,可刚才十几分钟的时候,那位记者还在欢天喜地的介绍今年的春运,在各方领导的综合管理下非常成功,甚至还有十几秒钟放炮庆祝的画面。
这哪里像是有什么重大事故发生的样子啊?
“近年来,财经大学配合国家政策,以鼓励大学生在校期间创业……”
就在两人脸色越来越难看时,新闻终于播到了重要环节!
很快,新闻联播结束,电视机里响起了广告的声音,老周这才感觉到自己胳膊被掐的生疼。
旁边的周母听到痛叫声,也才意识到这一点,低头发现自己刚才急匆匆的出门时,随手穿上的鞋,一个是棉鞋,另一个是单鞋……
两人都没有吭声,甚至都没有目光的对视,默默的坐回到了餐桌上。
老周面色平静的继续喝粥,虽然那碗粥已经凉透了,但他还是喝的津津有味,而周母呢,很显然演技就差了点,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里的激动和颤抖的手,已经暴露了内心的想法。
“我一会儿……”
“吃完饭我去……”
两人同时开口,然后四目对视,老周抢先说道:“我一会儿去趟我姐那,有很长时间没去了,人家都来咱家两三回了。”
“那我吃完饭去邻居家串门。”
两人看着对方,越看越憋不住,虽然这话说的委婉,但都知道对方是要去干什么。
吃完饭去刷碗,周母在厨房里忍不住都唱了起来,在这二十多分钟里,她已经渐渐接受了儿子上电视被采访的这个事实。
以前看那些被采访的学生,要么是某个省的高考状元,要么就是对国家有重大贡献的,心里别提有多羡慕了,没曾想今天儿子也上电视了。
“这个新闻联播,我记得到十点钟的时候,还会在重播一次,对吧?”临出门前,周母再次确认道。
“恩,不只是十点钟,下午还有重播,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播过的新闻在电脑上也能看,哪怕是半年以后都能看得着。”
中年人就是这样,他们哪怕是在职场上升了官,或者在路边捡到几千块钱,也最多就是和家里人吃顿好的庆祝一下,或者在心里很快度过了‘把钱上交给警察’的那点心理障碍后,盘算捡到的钱该怎么花。
但如果儿女有什么成就,哪怕只是一点小成就,他们也会高兴无比的和亲戚邻居分享。
更不用说,是上电视被采访这么大的成就了。
别说是周母了,就连老周,也早就按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