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悲伤过度的航光器,被几位长辈簇拥着前往后院休息。 整个吊唁的灵堂凌乱不堪,没有一个守夜族人在侧。 沐秋站在正厅门口,回头看着灵堂,心中百感交集,不论死者之前身份如何,死后就是灯灭。 “少爷。” 沐上和、航梓盏一起走过来。 “现在人多眼杂,晚上找个时间过来吧。” 沐秋看着航梓盏说道。 随后,三人朝着客房区走去。 天空灰霾,雪花幽幽的飘下来,难得京舟航家这般温暖的地界上,竟然也能看到雪花。 这个世界上,每一秒都在发生不可思议的事情。 而在看待事情本质上,沐秋一直信奉一个底线,那便是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谁也不知道航光器兄弟二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今天经历再多,只是看着他们兄弟阋墙而已。 “少爷,你在想什么啊?” 沐秋站在客房的窗户边,默默的看着天空发呆。 沐上和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 “没什么,曹子呢?” “说是去找吃的。” “随他吧,有些事拦不住。” 之后,沐秋端着热茶走向桌案,沐上和将窗户关好。 夜幕提前降临,兴许是因为骤降大雪的缘故。 航光器打发走所有人,换好孝衣,独自前往灵堂。 此时,里面已经有不少守夜女眷正在清理现场。 “航大爷。” “嗯,你们辛苦了,剩下的我来吧。” “这……” “放心的去吧。” 他将女眷尽数遣走,然后捡起地上的扫把,小心的清扫着正厅地板。 “簌簌!” 空荡荡的正厅,扫把摩擦在地面的声音,就像有规律的钟表一样。 “人死不可复生,他们都劝导我不要太过悲伤。” 此时,航光器独自一边扫着地,一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可是……他们不知道,我不是悲伤,而是悲愤!” “啪!” 说罢,他突然用力将扫把扔在地上。 半天也没有抬起头,微微弓着腰,双眼盯着地面,眼泪吧嗒砸在地上。 “什么是悲愤?就是明明知道结局,却还抱着一丝侥幸!” 随后,航光器抬起头,挺直腰板,盯着灵柩,失望的说道:“你临死,也不肯见我?就因为当年的那个失误?” 说完,他又沉默了半天。 风从门外吹进来,寒气拂过他的衣衫,径直朝着供桌上的长明灯而去,火苗随风摇曳。 随之,他缓慢的抬起手,用力的擦去脸上的泪痕,迈着艰难的步伐,一步一步靠近灵柩。 “爷爷……” 他绕过供桌,来到灵柩边。 “噗通!” 他跪在灵柩边,颤巍巍的抬起手,触摸着灵柩,痛苦的哭泣着。 “即便我不是你航沛的亲孙子,这么多年的抚养,难道真的就不能打动你的铁石心肠吗?” “你可知,每次午夜梦回,我也在懊恼,为何将那个孩子丢弃。” 航光器手顺着灵柩滑落,双手无力的支撑在地上,冰凉无比的温度钻进掌心,瞬间便蔓延至全身。 “当年,你决定将我和那个孩子互换的时候,就应该做好准备,航家只能是我的。” 说着,他的眼睛忽然一怔,眼神下一秒变得无比犀利。 紧接着,他双手用力的搭在灵柩上,借着力站起来,歪歪头,骨节发出响声,嘴角不屑的上扬,眉眼一转,盯着灵柩发出瘆人的笑容。 “今天的事情,你都看见了吧?你那么宝贝的亲孙子,在众人面前变成杀人凶手,毫无辩解能力。” 他一边说着,一边顺着灵柩缓慢走着。 “你看,那么多的人,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辩解一句。为什么?就是因为,他平时的恶,深.入人心。” 说着,他的身体忽然凑近灵柩,语气故意降低,然后又继续绕着灵柩走。 “人心叵测,人性更是不值得一试。我不过提出几句证词,他们就像疯狗一样去攀咬,只要是死的不是自己家的人,谁都会说出道貌岸然的宽宥词句。指责的话语,就是杀死航光尘的利剑!” 说完,他转身半依靠着灵柩,仰头哭笑着。 “爷爷,只要二弟将航家给我,他还能做他的少爷。” 随后,他转过身来,双手搭在棺盖上,用力抓紧棺盖上的铭旌。 “但是……” “哗啦!” 他低头,咬着后槽牙,用力将铭旌撤下,扔在地上。 “他宁可背负罪名,也不肯将航家给我!” “噹!” 紧跟着,航光器双手用力一推,将棺盖直接推掉在地。 棺材里面躺着航沛(航宗首)的尸体,脸上覆盖着一张黄纸,随着风一扬,又缓慢的落下。 “老头,你真的从来都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孙子!” 航光器双手搭在棺材边缘,低头看着航沛的尸体,眼神冷漠的令人害怕。 “这么多年,那个孩子早特么的死了!死啦!” 忽然,航光器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疯狂的对着航沛的尸体咆哮。 “哈哈哈……当年我说他是被伍家抢走的,实际是我把他扔进河里了!” 他伸手捏住黄纸,用力的扯下来。 清晰可见,航沛的脸部呈青紫色,眼袋下面浮肿,呈黑紫色,唇色泛着暗紫色。 明显的中毒死亡。 “老头,死了都在算计我?” 航光器语气充满强大的怨恨和委屈。 “当年你已经有了我还嫌不够,还要将航光尘培养成航家的继承人,一个他还不够,你竟然将那个生在外面的野种,还要带回来!” 他双手紧抓航沛的尸体,然后暴躁的摇晃着。 “你宁可承认野种是航家人,也不肯将航家给我!” 他用力的将航沛的尸体扔下去,造成航沛的头部撞击在石枕上。 “爷爷!疼吗?” 忽然,他伸手触摸着航沛的脸颊,对着尸体紧张的关心说道:“我不是故意的,爷爷……你看,你一点也不疼!” 然后,他将手抽回,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痕,转头走下摆放灵柩的台子,幽怨的说道:“可是……我疼!” 说完,他脸上再无泪痕,眼神变得冷漠无情。 “航家,只能是我的。” 航光器站在正厅门口,望着茫茫黑夜,无情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