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屋,周正浩发现周英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他走上前,轻声介绍道:“姑母,这位就是我和你提过的,我同门的大师兄,他的医术很好。”
周英连忙要从床上下来,被王衡止住。
他走上前,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周英的手腕伸出,皮肤上的青筋清晰可见,几乎是骨瘦如柴。
王衡开始把脉,众人屏息等待。
赵恒本该在书院,但前两天知道有名医要来,早早请了假在家里等,今日一反常态的安静。
周正浩能看出他很紧张,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结果就见赵恒抬头翻了个白眼。
周正浩:“......”
他就多余关心!
不过有了这一出,赵恒看上去也没有那么紧张了。
过了一会儿,王衡收回了手,他的面色几乎没有变化,很难让人从中看出到底是好是坏。
他让周正浩打开药箱,然后从中取出了一套金针,朝周英道:“一会儿施针可能有些疼,夫人忍一忍。”
周英笑道:“这点痛不算什么。”
她怕的不是一时的痛,而是长年累月的卧于病榻,这不仅拖垮了她的身体,而且拖垮了她的意志。
忠勇候府的女儿,不应是这样的。
王衡点点头,开始拿出金针,先是一套短针,接着是一套长针,片刻后,几十根针布满了周英的头脸,看着极为吓人。
婢女红着眼,几乎要哭出声。
等施针完毕,王衡似乎也有些力竭。
一次性用这么多针,对他来说也不是一件易事。
“这针要一刻钟之后才能取,夫人先休息一会儿,一会儿我再来取针。”王衡轻声道。
周英朝他道谢,面色中有一丝不明显的失望。
以她多年的经验来看,对方没有明说怎么治,大概就是没有办法,之前也有很多大夫都是这样。
但对方专程赶来,这份情她还是要承的。
朝周正浩道:“浩儿,你代姑母好好招待王大夫。”
周正浩点点头,嘱咐婢女好好照顾周英,然后带着一行人去了隔壁的包厢,一进去,就问道:“师兄,事情是否有什么不对?”
以他的观察,这位大师兄既不是自大之人,也不是会退缩之人,不说,大概是不能说。
果然,王衡点了点头。
周正浩先拧眉看向了赵恒。
赵恒立即道:“那是我母亲,我要听着!”
他很聪明,就算刚才没发现,这会儿听到两人的对话,也猜到自己母亲大概病的蹊跷。
既然这样,他就更要知道了。
周正浩想了想,赵恒年纪虽小,但其实是比较早熟的,而且他平时不在国公府,也该让他知道。
便点头应允,又朝进宝道:“你去门口守着,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进来。”
进宝走了出去,然后将门仔细关上。
屋子里再没有外人。
王衡斟酌片刻后道:“若我没有看错,这位夫人其实并不是生病,而是中毒了。”
中毒?
周正浩即便有些猜测,但也没想到竟然真会如此。
赵恒红着眼,已经要冲出去了,被周正浩一把拦住,这次他没有责怪他的冲动,而是保证道:“这件事会水落石出的。”
现在冲出去没用,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想,大师兄之所以没有当众说,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周正浩略一想,问道:“这毒已经下很久了吗?”
王衡赞同的点头,道:“对,这应该是从多年前就开始的,刚开始只会偶有不适,然后慢慢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他行医多年,是生病还是中毒,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赵恒焦急问道:“那我母亲还能治好吗?”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最重要的是,他母亲还能不会恢复。
周正浩也看了过去。
王衡叹了口气,“这毒毒性小,本来是好解的,但对方下毒的时间实在是有些久,毒素沉疴已久,已蔓延全身。”
他想了想,道:“我之前在南疆,曾采到一株火红莲,应该能于解毒有益,但此药本身就带三分毒性,用药还需慎重。”
周正浩松了口气,还有希望就好。
他立马道:“无论如何,都多谢师兄出手相救。”
赵恒也明白这是最后的希望,他紧跟着道:“先生放心医治,不管需要什么,都尽管说。”
王衡也没跟二人客气,将自己需要的东西一一说出来。
这其中也有些难找的珍稀药材,但既然希望就在眼前,就没有放弃的到底,他们无论如何都会凑齐。
几人正说着话,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惊呼。
“不好了,夫人吐血了!”
赵恒立马冲了出去,周正浩落后一步,和王衡并肩而行。
听到耳边的声音道:“师弟不必担心,夫人没事。”
他抬头看过去,和王衡对视一眼,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大概是那些针的作用。
既然师兄说没事,周正浩便相信真的没事。
两人走到正屋,里面已经乱成一团,一问才知,周英刚开始面色变好了一些,但随后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吐血了。
床榻旁边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但床上还能看得出,那血的颜色很深,情况似乎很不妙。
周正浩把趴在窗前的赵恒拉开。
赵恒猛地回头,看向王衡:“不是说我母亲还有救吗,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周正浩微微皱眉,面色看上去也不大好看。
似乎十分纠结,到底要不要再让王衡给周英看病。
片刻后,还是道:“麻烦师兄再看看吧。”
王衡点点头,上前简单看了一下,然后便道:“可能是这位夫人身子太弱了,有些禁不住,这样,我再开服药吧。”
似乎是在说周英之所以这样,不是他医术不行,而是她自身的底子太差了。
乍一听上去,好像是在甩锅。
至少屋子里的婢女听到这话表情都有些不好看,她们是周英的贴身婢女,自然是站在她这边。
周正浩快速扫了一眼,最后道:“那就听师兄的吧。”
似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样子。
赵恒正要说话,被周正浩隐晦地看了一眼。
他眼珠转了转,拿出之前当小霸王的气势道:“我姑且信你一次,但如果下次再这样,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