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个粗鄙的乡村俗妇罢了,干这么点儿粗活,便叫做贤惠?这不是你们应该做的吗?”
一道刻薄的声音传来,让林氏和顾秋月都跟着皱了皱眉。
他们转头一看,却见一个身材臃肿的妇人扭着腰胯走了进来,她的脸上描摹着红彩,眉宇间尽是高傲,好似有些不太好惹。
这人和人之间到底还是有些区别的,看这妇人的举手投足,多半是什么贵族人家来的,只是,这模样,着实并不讨喜。
林氏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并不觉得这老妇人的打扮有什么,只是针对对方方才的语言有些不满,“按照您这么说,怎么样才算是贤惠?”
“德才兼备,相夫教子,维系家和,便是贤惠。”
“你怎知我家秋月不是?”
这话一出口,反而得到了对方的嘲讽,“一个乡野女子,不懂女传女德,没有学过传统礼仪,何为贤惠?”
“你这分明是狗眼看人低!”
“哟,如果我没猜错,您应该是当年南王林将军的千金吧?果然这人啊,一下子就变得粗鄙不堪起来了。”
“你是什么人?”
对方既然认得自己,这就说明,那是京城来的,口音也带着一股浓浓的京腔。
那妇人见林氏开始询问起自己的身份了,便又展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说道:“我是欣荣郡主身边的鲁嬷嬷。”
“原来是郡主府来的恶犬,怪不得臭气那么重。”林氏说着,还故意捂着自己的鼻子,一脸嫌弃的模样。
“不得无礼!”鲁嬷嬷气得直接一个拂袖,不过下一刻,她好像陡然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才又缓了一下脸色,悠悠说道:“罢了,不跟你们这些粗鄙之人一般计较。此次前来,我是替我家郡主取东西来的。”
“什么东西?”
“听闻你们这里,有一款叫做什么‘唇釉’的口脂,涂抹上去,嘴唇不仅润滑无比,还带着芳香。”
原来是为了这个!
顾秋月面无表情地说道:“哦,这个,卖完了。”
“卖……”鲁嬷嬷显然没想到顾秋月会拒绝得这么干脆,忙又问道:“什么时候还有。”
“一样的,一个周期十天。从今日算起,应该还需要七天的时间,到时候,请您准时过来排队抢货。”
“笑话?!我们家堂堂郡主府要的东西,还需要亲自过来抢?”
她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个规矩!
别说是这穷乡僻壤的边城了,就算是在京城,那些个胭脂水粉的雅阁都恨不得直接双手奉上他们的产品,让郡主使用,那简直就是他们的荣幸。
可顾秋月偏不吃这一套。
她依旧淡漠得说道:“就算你是皇上,也是一样的。天子与民同等,民要等,你也要等。”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郡主愿意用你的东西,是你的荣幸。”
“是我的荣幸,但是,被百姓们喜欢和眷顾,也是我的荣幸。”顾秋月不卑不亢,却分明怼的鲁嬷嬷一句话都没办法说。
看着鲁嬷嬷的面色变得难看,林氏也跟着故意说道:“对啊,郡主了不起吗?一样都是人,以为比谁高贵呢?”
“你!”
鲁嬷嬷伸出手,瞪大了眼睛指着林氏好半天,终于被身旁的一个丫鬟拉了拉衣角提醒之后反应过来,直接掏出一个钱袋,丢到了桌上。
“不就是要钱么?这些钱,够吗?”
那钱袋里面,目测至少有五十两银子,几乎是等于顾秋月卖十瓶的量了。
但作为商人,最重要的,还是原则和信誉。
顾秋月道:“钱是够了,但我的原则依旧不变,还请嬷嬷拿了走吧。”
随后,也懒得多看鲁嬷嬷一眼,直接带着林氏便转身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
鲁嬷嬷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气得脸色通红,却碍于面子,不好发作,只能灰溜溜得走了。
林氏看着鲁嬷嬷扬长而去的背影,实在是不解,“现在的下人,怎的都这般目中无人?简直比主人还要嚣张。”
“这社会便是如此,弱肉强食,一旦生活在底层的人上了位,便容易迷失自我,一同欺凌弱者。”顾秋月无奈,“这就像极度缺钱的人一夜之间有了钱之后,会肆意挥霍一般。”
“这种人也着实可怜。”
顾秋月耸了耸肩,没有过多评价。
说可怜也对,但是可怜之人,也有可恨之处。
“不过……”林氏忽然想起什么,顿了顿,“到时候,欣荣若是来了,你如何交代。”
要知道,欣荣可是让皇上都头疼的主儿。
顾秋月却无比淡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鲁嬷嬷很快回到了衙门,来到了欣荣郡主面前。
“可买到东西了?”
“没有。”
“为何?”
“那卖口脂的竟然是一家药铺,不知为何突然做起了胭脂生意,东西还不多。不愿卖给我们。”
“哦?是我们给的不够?”
不应该啊……
鲁嬷嬷垂着眼眸,咬牙说道:“那黄毛丫头,着实伶牙俐齿,不仅不收我们的钱,甚至,还侮辱了奴才一番。”
要知道,这鲁嬷嬷可是宫里的老嬷嬷了,以前一直跟在母亲泰阳公主身边,对欣荣来说,十分德高望重,这会儿出去被一个小小掌柜羞辱,哪里还得了?!
何况,这鲁嬷嬷现在跟在自己身边做事,出去之后,代表的是她的脸面,这岂不等于是对方羞辱了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欣荣气得猛地一拍桌,直接跳了起来,“岂有此理!这丫头到底是谁,竟然敢这般嚣张?!”
鲁嬷嬷低着头回答道:“奴才已经打听过了,此人名叫顾秋月,是以前琅琊王遗孤流放下来之后,在边城娶的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山里丫头。”
“顾秋月……”
这个名字,欣荣可记得呢。
她在京城争取了这么久都得不到的男人,却在这短短几年的时间抢走了,她何以不嫉妒?!现在,竟然还敢当众打她的脸?
“好,顾秋月,我倒要看看,是否整个边城,就无人能整治得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