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顾秋月所料的那般,不过是两天时间,村里不少村民吃完肉,便开始羡慕起别人家的猪肉了。
岳家有岳长锋镇宅,可其他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顾秋月闻讯带着救治的药物过去的时候,那家的女人已经躺在血泊中,没有了呼吸。
救不回来了。
旁边的村民们一个个在边上无奈叹息着。
“听说是为了半两肉,和一个书生打起来了,书生捅了她两刀。”
“真可怜啊,这姑娘也才十三岁的年纪吧?”
“我得赶紧回家看看,免得有人又惦记我家的粮食。”
“还好我家什么也没有了……”
众人说着那些不想干的话的时候,顾秋月就站在那里,一脸淡漠地看着,脸上没有多少情绪。
慢慢的,她开始有些慌乱了起来,后退了两步,默默离开了这里。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回到家的。
彼时岳长锋正好在院子里劈柴,瞧见顾秋月那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担心,“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顾秋月隐忍的情绪在看到岳长锋的那一瞬间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出来,她红着眼眶问道:“我们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打从一开始,就不该打那么多猪肉下来,不应该分给他们……”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岳长锋嘴角显露出一抹苦涩,“这个世道,人心便是如此,就算今日,不是因为猪肉,也照样会因为别的原因,活不下去的。”
以前顾秋月生在和平年代,从来都没有想过饥荒这种事情,真的能随时随地发生在寻常百姓家的。
她攥紧了拳头,努力平复情绪.
也许,在这样不公平、艰难的时代,对那些穷苦人家来说,死亡,也未尝不是一件解脱。
又过了两日,村里打砸抢烧的事情变多了。
起初。王吉还带着村民们到底去游说、镇压,开小会,后来有人将主意打到了王吉身上,不仅抢了王吉的肉,还将他给打了一顿。
事情发生在王吉提着肉回家的当天,而顾秋月到了这一日,王吉的妻子上门来求医的时候才知道的。
“一开始还以为是摔了一跤,有些疼痛很正常,但这两日,他好像越来越严重了,昨儿一整夜都疼的睡不着。”
王吉的妻子絮絮叨叨地讲着,多半也都是一些没什么用处的内容。
顾秋月跟着进了屋,检查了一下王吉的情况,皱着眉毛。
王吉的妻子有点儿担心,“我家老头没事吧?”
“没什么大碍,伤着骨头了,待会儿我帮他接完骨,用木板固定住,你小心伺候着些,别乱动就行了。”
“哎哟!”王吉的妻子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无奈道:“这事儿他压根不听我的劝,非得说这村里乱成这样,他作为村长,不能不闻不问。反正,得你来说,他才肯听。”
顾秋月无奈,只能跟着点了点头,“好,我待会儿跟他说一声。”
接骨疗伤的功夫,王吉的妻子在伙房一边碎碎念,一边整理,最后终于捏了两个土豆饼来犒劳顾秋月。
“我家也没什么好东西,就这点土豆,你吃两个,路上不会太饿。”
土豆饼做法很简单,就是将土豆弄熟之后,撕开皮压成饼状,再加一点香料重新烤制。
用料虽然简单,但足以可见的用心,对少部分人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的粮食了。
一个土豆饼下肚,她感觉有点儿噎,便找婶子要了点水。
谁知道对方竟然端过来半碗有些浑浊的水,“家里也没多少水了,您别嫌弃就好。”
看得出,对方是真心想招待她的,只是可惜,心有余力不足。
顾秋月勉强喝下小半碗,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之后,便提着药箱,心事重重得跑回了家。
到底也是真巧合,她还没到家门口,便瞧见院子外面站着好些士兵,进去一看,果然瞧见童虎站在院子里,跟岳长锋说着什么。
两人眉眼中满是喜悦。
“来的正好,村长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童虎忽然转过头来看向顾秋月,“朝廷的赈灾粮这两日就到了,因着你们家的功绩,到时候会优先分你们家多一点。”
谁知道顾秋月的反应竟然跟岳长锋一样,为难道:“村长目前情况还算不错,不过,我们家也是普通人家,跟别人家拿一样的粮食就好了。”
闻言,童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果真是两口子,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顾秋月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脑袋,呵呵笑了两声。
童虎接着说道:“行,那到时候,我就直接将粮食运到你们村长那儿,由你们村长分配。”
“不过,目前的情况,除了粮食,更要紧的是水源。”
断粮事小,缺水才是最惨的。
人能不靠食物继续活三个月,可要是没有水,恐怕坚持不了十天。
关于这一点,童虎也显得有些难为情。
“此事,我们也在想办法,只是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好的主意来。”
岳长锋抿唇道:“能不能从别的地方调水过来?”
“附近这一带,一直到东海海域,都面临大旱之灾,就算是调水,也轮不上我们。”童虎摆了摆手。
顾秋月却微微皱眉,“东海离这里有多远?”
“嗯?隔着大概半座山头。”
“直线距离吗?”
“对。”
顾秋月忽然眼睛微微一亮,“也许,我们可以把东海的海水引过来,用海水日用。”
“且不说引海水是一项大工程,就算真的引过来了,海水味道咸涩,如何使用?”岳长锋提出了疑虑。
“这简单,只要将海水中的盐分蒸发出来就行了。”顾秋月信誓旦旦的样子,不由得让岳长锋和童虎都跟着微微一愣。
半天,童虎才又忍不住多问了一遍,“你刚刚说什么?”
顾秋月说道:“海水咸涩的原因就是因为其中盐分过多,只要我们将它蒸馏出来,就能过滤成为淡水。” 看对面二人依旧一脸茫然的样子,她只好换了一个更通俗的说法:“说白了,就是把加进去的盐筛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