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秋月往吉安堂里面深深望了一眼,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笑笑道:“没事。我们走吧。”
“好。”
她牵着岳澜小小的手,去了集市边上的包子铺吃了包子,下午又去逛了衣服,一直到太阳落山,她才跟着猎户的牛车回来。
这应该是岳澜最高兴的一天了。
一路上他叽叽喳喳的,一直说个不停。
“等爹爹回来了,我一定要告诉爹爹,我看见了真正的‘耍猴’。”
别说是顾秋月了,赶牛车的猎户都跟着咯咯笑了起来,忽然一指前方,说道;“那边就是十里村。”
十里村,也就是岳长锋服徭役的地方。
顾秋月看了一眼岳澜,忽然来了兴致,便道:“猎户大哥,你能不能送我们过去?”
“你们想去十里村?”
“嗯,我夫君今日第一天去服农役,我想去看看。”
她生怕张二河对岳长锋还心有怨怼,故意安排个辛苦的差事为难岳长锋,始终放心不下。
“这……”
十里村虽然就在他们村子隔壁,但要经过一片山洼洼,路不是很好走。
猎户还赶着回去要给家里的老人孩子做饭呢。
顾秋月往猎户手里塞了几枚铜钱,道:“劳烦大哥了。”
收了钱,自然也就好办事了。
猎户果然转了脸色,笑道:“都是同村的,互相帮助也是理所应当,岳家娘子,你不必跟我客气。”
随后,马上调转了车头,朝着十里村奔过去。
路程不远,他们很快就到了地方。
只见一大片肥沃的土地上,站着好些个穿着无袖汗衫、卷腿布裤农夫模样的人,一眼望去,几乎认不出来谁是谁。
还好岳长锋高大,身姿挺拔,在人群中格外养眼。
虽然不必在河道边上搬运巨石了,但岳长锋的活似乎也不简单。
他正在犁地。
这么热的天,他背着耕犁,艰难地在田间行走,豆大的汗珠落在肥沃的土壤中,变成了土地的养分。
顾秋月看得心里直着急。
反观旁人,他们似乎只要除草、浇灌,做一些看起来轻松的活儿。
她正要凑近过去,忽然发现一头耕牛发了疯,从边上窜了出来。
她下意识地护住了旁边的岳澜。
不过那耕牛并没有朝着他们冲来,而是撞向了不远处的一个农夫。
啪的一声,那农夫直接被撞飞了起来,又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岳澜不由得惊呼一声。
顾秋月急忙捂住他的眼睛,回头看着田间一片骚动。
还好是岳长锋当机立断,挥舞起旁边的锄头,了结了耕牛,这才稍微平息下来。
周围的人都凑近到那个被撞倒的农夫边上,想要将他抬起来,那农夫却捂着自己的后腰,疼得直叫,“不行不行,疼得厉害。”
“那也得把你抬走,你忍一忍,待会儿就好了。”几个农夫安慰完,再次想动手,却被叫住了。
“不行,他现在还不能动。”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个带着孩子的布衣女子出现在他们的眼帘之中,她虽然身上有些脏污,可一双眼睛却澄澈坚定。
她的声音也是分外清朗,“他的腰怕是伤到了,你们如果强硬搬动,他的腰就废了。”
众人脸色微微一变,开始议论纷纷。
“这可怎么是好啊……”
就在他们犹豫万分的时候,一阵怪笑传了过来:“一个小小女子说胡话,你们也相信?”
农夫们转头一看,瞬间都安静了。
身后那人,正是本县县令宋步欢,跟在他后头的,便是他的下属童虎,也是这片农田的直接管理人。
宋步欢慢悠悠地从人群中走出来,眯着眼睛,冷声问道:“为什么会有女人和孩子在这里?”
众人不知道,也不敢出声。
顾秋月倒是不怕,直接站出来,说道:“我是劳役岳长锋的家眷,也是一个大夫,他身上的腰伤非同小可,若是弄不好,他这辈子就得躺在床上了。”
这人尚且年轻,也是劳作的一把好手,接下来还得继续服徭役,宋步欢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么一个好苗子?
只是这女人的话,能有几分可信度?
地上的农夫疼得不行,稍微动一动,便能听到骨头间摩擦的咔嚓声,他只好哀求道:“县令大人,请您救救小的吧。”
童虎也有些看不过去了,劝说道:“老爷,我们就让这女人试试,若她做不好,我们再追责。”
宋步欢脸上这才松动了一些,微微点了点头,道:“也罢,女人,便让你试试吧。”
顾秋月点了点头,命人找来两块木板,先是将木板垫在腰伤农夫身下,而后,又往他的后腰摸索了一阵,趁其不备之时,突然用力一推,农夫的惨叫声响彻田埂!
众人看着,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女人下手又快又准,却也是真的狠啊。
惨叫声后,农夫微微动了动身子,惊奇道:“好像不怎么疼了。”
“你最好还是不要乱动。”
她重新捏了捏骨头,又道;“还好位置撞偏了,否则这腰当真保不住。现在好了,抬回去喂点药,休息几天就好。”
童虎招呼两个农夫将其抬回去休息,又道:“若是不用药,他休息几日能好?”
“这个我也说不准,只能看他自身恢复能力,不用药,至少要休息个把月。”
“这哪有药给他吃?给他两日时间,也足够了。”宋步欢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毕竟只是一些劳役,其性命比草都轻贱。
顾秋月观察了一下两人的脸色,发现宋步欢似乎有些看不起这些劳役,反观童虎,倒颇有一些同理心。
看来,要从童虎身上下手。
“我能采药,也能熬药,如果大人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做他们的随行大夫。”顾秋月自荐,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看向童虎。
显然,这话多半是说给童虎听的。
童虎果然听进去了,道:“大旱将至,我们需要提早做准备,眼下劳役人手不足,若人手缺失,恐耽误工程进度。”
谁知道宋步欢似乎听不下去,反而鄙夷地看了看童虎,“你在帮这女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