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头微微一愣，神情有些紧张。

　　“官人，在这里谈论这事，恐怕影响不好吧？”

　　陈霄的心如弦一般，瞬间崩紧起来。

　　“老伯，那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事情？”

　　从老李头的神情来看，陈霄笃定他知道些什么。

　　老李头面露难色，应道：“当时村子里不少知道这件事的人，都被...”

　　老李头的声音有些哽咽，从他的某种陈霄看到一丝落寞。

　　唉！

　　老李头叹了一口气，一拳砸在了面前的木桌之上。

　　“真是皇天不饶人啊！”

　　老李头那双浑浊的眼眸变得有些浸润，像是有什么心事埋藏在心中一般。

　　“老伯，有什么事你慢慢说。说不定我能帮上些忙。”

　　老李头应道：“这件事可以说祸害了我们大半个村子，一夜之间，不知道有多少村民人间蒸发。”

　　“还好老伯我命硬，逃过了一劫。若不然...”

　　陈霄连忙替老李头斟满一杯清酒。

　　老李头仰头将清酒一饮而尽。

　　俗话说，酒壮怂人胆。

　　喝过酒后，平日里不敢说的话便耿直而言。

　　平日里不敢做的事，更是勇而为之。

　　“若是谈起这件事，那便少不了一个人的名字，赵...”

　　不等老李头把名字说完，陈霄便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收声。

　　从刚刚开始，陈霄便注意到东南角的酒桌上，坐着一位年轻人，看模样忧心忡忡，但却举着手中的酒杯迟迟不饮。

　　而且时不时的朝陈霄这边瞟上几眼。

　　如果不出所料，这人便是被派来跟踪陈霄的线人。

　　陈霄猛然哈哈大笑：“老伯，你就别藏着掖着了。我实在是好这一口，不如就把你那冰糖葫芦的秘方卖给我就是，也不枉我这般纠缠。”

　　老李头有些诧异，但看陈霄的眼神，便立刻会意。

　　老李头故作声势道：“官人，那配方是我们李家立世之本，若是传了出去，恐怕是对不住那逝去的先人。”

　　嘈杂的酒楼内瞬间不少人朝着老伯投来了眼光。

　　老李头平日摆摊的位置便在酒楼不远处的门前，这些酒楼内的常客自然识得李老头的样貌。

　　不少人议论纷纷。

　　“这老李头现在是发达了，就连官府的讨要都敢回绝。”

　　“毕竟这可是手艺活，就算是不给，那官府还能明抢不成？”

　　百姓们早就对大周衙门失去了信心，怨声载道。

　　不一会的功夫，整个酒楼内边充满对官府各种各样的斥责。

　　一旁来打探消息的眼线微微一愣，而后毫在斥责省中毫不犹豫的离开了酒楼。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动过桌上那壶清酒分毫。

　　“看模样，应该就是来打探消息的探子。哪有人来酒楼消愁，却连一口酒都不喝呢？”

　　陈霄望着老李头应道：“这里有些危险，我们已经被人盯上。”

　　几杯清酒下肚，老李头的神智已经变得有些模糊。

　　“我这一把老骨头，我还真不怕他了！有本事将我也杀了，好让我去地下与妻女见面！”

　　说着，一行滚烫的热泪从老李头眼眶中流出。

　　陈霄笃定，老李头背后定有大故事等待发觉。

　　“老伯，要不咱们换个地方详聊？”

　　老李头大手一挥：“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就在这个酒楼说，这里面的人我都熟悉，全部都是老面孔了。”

　　酒楼内一共就摆了几张八仙桌，而且这个时间点来酒楼喝酒的，也都是一些常客，早就跟老李头混数落了。

　　“这件事，老伯隐藏在心里很久了，也是时候说出来了。总不能带着这憋屈入土...”

　　老李头默默说着，陈霄便将所有话都记在了心里。

　　“我本也是妻女双全，靠着卖山里红串的手艺支撑这家里的营生，也算是自给自足。”

　　“但是那天夜里，所有的事情都变了。”

　　说着，老李头有些哽咽。

　　陈霄没有插嘴，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老李头应道：“那日夜里，已经过了子时。村子里就像是炸开了锅一般，所有的家犬跟发疯似的嚎叫，而且还时不时传来马啸声。”

　　“家中小女从小便养了一只大黑狗，如同至亲般对待，那时候也算是一条命不久矣的老狗。”

　　“但那天夜里却反常的嚎叫，甚至还直接从院内的竹栅钻了出去，冲街上路过的马匹嘶吼。”

　　“那么晚了，还有马车经过？”

　　在大周，有着严厉的宵禁。

　　为的便是更好的控制。

　　“那日也是反常，那些好像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做一般，数十驾马车沿着酒楼前这条路从南往北运送物资。”

　　“看留下的车辙印，似乎有千斤重。”

　　陈霄明白，对于一个不识字的老伯，千斤在他看来已经非常之大。

　　但陈霄知道，那马车中运送的物资绝对不止千斤！

　　“然后呢？”

　　“然后那老狗发疯似的冲到院外，拦在了押运的马车前，家中小女为了将那黑狗拽回来...”

　　老李头说着，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那可是一个年芳二八的豆蔻少女啊！等我从院内赶来之时，只剩下了那只老狗未寒的尸骨。”

　　“而我那小女，也没有了影踪。”

　　听到这，陈霄便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想。

　　“我那不争气的老伴，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没过多久，便郁郁寡欢的离开了我。”

　　“原本平和温馨的家，瞬间被拆散了，只留我一把老骨头，在这乱世之中苦苦寻找。”

　　“寻找我那可怜小女的下落。”

　　“而这件事，都与那赵贼有关！”

　　老李头的眸中带着熊熊怒火，仿佛要将全世界灼烧一般。

　　“老伯，你放心。我陈某定会为你出这口恶气的。”

　　在这草菅人命的时代，这样的事情对赵宽来说，如同家常便饭一般轻松随意。

　　但对老伯，关乎整个家庭。

　　老李头拭去眼角的泪痕，应道：“算了，我都一把老骨头了，也不抱什么希望了。只希望伶伶下辈子能投个好胎，别再来我这贫穷人家了。”

　　陈霄默默记下了老伯口中的这个名字。

　　日后找赵宽算账时，要让他知道，这里有为伶伶的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