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母怔忡着，半晌没回过神来。

　　须臾间，时姝已经写完了方子，交给秦越年。

　　“这几味药材不常见，府内的药材房里有吗？”

　　秦越年接过方子看了一眼，多数都是补血的药材。

　　时宜这症状，难道不还是排血吗？怎么时姝这房子正好相反？

　　“这方子……”秦越年迟疑着开口。

　　时姝递完方子就去检查时姝的眼鼻喉。听到秦越年的话，头也没抬，“有什么问题？”

　　“依书上所言，女子停胎儿，应该辅以药物催产，让死胎排出体外。可你开的，全是些益气补血的药材。”

　　秦越年这个问题问的，委实像没什么经验的实习生。

　　时宜此刻已经落红，刚才还经历过呼吸暂停，身体这般亏损的情况下还用催产药，秦越年是想让她死吗？

　　他到底是真不懂，还是根本不关心时宜的死活？

　　见秦越年大有一种她不解释清楚，他就不走的架势，时姝来不及解释太多，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放到聂延秋身上，“延秋，带他去药房！”

　　“哎，贤婿你……”时母这个称呼出口，但又觉得不妥。怕秦越年以为她叫的是聂延秋，于是时母换了称谓，“越年你可不能走啊。时姝她一窍不通，万一出了事儿……”

　　“出了事儿我担着。”

　　时母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时姝给堵住。

　　下一秒，秦越年就被拖出了屋。

　　屋里的男人，只剩下坐在轮椅上的秦老爷。

　　时姝掏出腰间放着的针灸袋，一边在烛台上烤，一边提醒秦老爷，“妇人引产，老爷还是回避得好。”

　　秦老爷沉吟了一声，“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吩咐丫鬟。”

　　说完这话，便由丫鬟推了出去。

　　眼见屋子里的人全被时姝支走，时母有些慌，“你把人全弄走是安的什么心？你果然是想害宜儿！”

　　“大娘，你是不是有什么被害妄想症啊。”

　　时姝对她的称呼直接从“娘”转变成了“大娘”。反正时母也不是她亲娘，叫大娘才不膈应。

　　时母一时没从时姝的称呼中发现端倪来，心思只放在她最后说的那几个字上，“什么什么症？”

　　“多想症。我和时宜虽然平日里常吵架，但到底是亲姐妹，我不会害她。”

　　当然，如果时宜先动手，那她也不会吃哑巴亏。

　　最后这句话，时姝没说。

　　她将兽皮裹住的几根针全消了毒，这才朝着时宜的合谷穴，鱼际穴，大椎穴，风池穴和太阳穴等穴位扎进去。

　　中医疗法，除了中药，最重要的步骤就是扎针。

　　人 体学说在中医眼中，不过是穴位学说。

　　只要找准位置下准针法，百病皆通。

　　“这……这……”时母本想挑出些毛病，可看时姝扎针的手法娴熟，还真像模像样的，不由得软了嗓音，“你真的会医？”

　　“嗯。”

　　“听聂延秋的意思，你是嫁给他后自学的？”

　　时姝挑了下眉，没答话。

　　但此时的沉默对时母来说，那就是默认了。

　　她点了点头，又想起来，“那你那手字……”

　　“字是跟聂延秋学的。”

　　“聂延秋会写字？！”时母惊讶的瞪着眼，“他不是个屠户吗？聂家一直在山中打猎，从未听过他们会读书写字。而且，我听你爹常笑聂老头连简单的数数都不会，常常连买猎物的铜板数目都能搞错。”

　　聂延秋当然不会写字，可萧诚会。

　　应该是聂延秋失去记忆以前，就已经写得一手好字了，所以才会时隔多年恢复记忆后，仍旧不忘。

　　可萧家武将之家，连萧离这么大人了，写的字也不过尔尔，真能教育出聂延秋这个另类来？

　　这个问题没在时姝脑海里停留几秒，她便将注意力再次集中在时宜身上。

　　此刻的时宜脸上、身上全都是起了一层薄汗，时姝知道时间到了，于是起身在脸盆里洗了手，然后掀开了时宜的衣裙。

　　“大娘，我需要你帮忙。”

　　“帮什么？”

　　“等下我需要按压她的肚子，让淤血和死胎排出来。你盯着她下身，如果有东西排出来，就喊我一声，我就停下动作。”

　　“好好好，那你……”

　　话还没说完，时姝这边手下一用力，时宜整个人都痉挛起来，下身的落红如来姨妈的一般倾斜而下。

　　这一下一下的按压就如同研磨一般，像是要将整个心脏绞碎。

　　时宜疼得从迷糊中醒过来，一把伸手抓住了时姝的手腕，声嘶力竭，“你在干什么？”

　　“在救你命。”

　　时姝言简意赅，这句话罢了，又对着时宜的肚子重重的按了下去。

　　“孩子，我的孩子……”时宜这才注意到自己挺起的肚子瘪了下来，恐慌的大喊大叫，“你这贱人杀了我的孩子，现在还想来杀我！娘，娘，救我……救救宜儿！”

　　时母闻声从裙下钻出头来，想过去安慰时宜一番，却又担心弄砸了时姝的安排，只能保持着之前的动作，出声回应，“娘在，你忍忍就好了。孩子哪有命重要？等你身体恢复了，你跟越年，还会有机会再怀上的。”

　　“娘，连你也帮着时姝！不会有机会了，不会有了，没了孩子，我根本连秦家门都进不去……不行，我得孩子不能流，我得救下孩子……”

　　时宜像是受了刺激，拼命的摇晃着脑袋，想要从床上下来，可她越是挣扎，时姝按得就越紧。

　　直到一阵热 流涌过，有一团被肉包裹着的肉团从时宜体内排出，她才像认命了一般，停止了挣扎。

　　时姝叫来热水，时母便细心地为时宜擦洗被血污弄脏的身子。

　　时宜全程就这样静静的躺着，仍由时母摆弄。

　　直到最后一刻，时姝过来探脉的时候，她才突然窜起来，一口咬在了时姝的手腕上，死不松口。

　　“嘶——”

　　时姝闷哼一声，马上，一个高大的身影冲了过来，钳住了时宜的脖子。

　　聂延秋神色冷峻，食指和拇指间轻轻收拢了下，时宜咬着的力道就软了下来。

　　“时姝，你这么对我，你会有报应的！”

　　因为下巴脱臼，时宜说的话含糊不清，但时姝全听明白了。

　　“你陷害我，我以德报怨救了你的命。你不感激我就算了，居然还咒我。照你这么说，医者，都是要下地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