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本村人。”时姝刚想承认，去被聂延秋拉了一把，接过了话头，“只不过在镇上做生意，许久没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那你们是哪家的？”

　　“村尾黄家的，我叫黄芪。”

　　黄芪？什么鬼名字，我还枸杞呢？聂延秋这人瞎扯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

　　可没想到，听到这样的一个中药名，小姑娘居然还点了点头，“原来是村尾的人家。今日村子里请河伯，这些红巾，都是给河伯的指路条。”

　　“请河伯？”时姝与聂延秋对望了一眼。

　　聂延秋俯身，单手托起时姝，将她托举到合适的高度，小声告诉她。

　　“我偶然听过这种陋习。有些常年不下雨的村民会将干旱归结在神仙生气的头上，认为只要水神河伯消了气，天上自会降雨。”

　　聂延秋说话的时候，另一只没托举的手伸过来，轻抚着时姝的发。所以在外人看来，他俩只是夫妻在亲昵，对他的行为并没有过多怀疑。

　　“荒唐！”

　　时姝知道聂延秋的打算，就算生气，也压着嗓子。

　　她上下牙咬合在一起，整张脸气鼓鼓的，怕被看出来，时姝将脑袋往聂延秋脖颈靠了靠，“天上降雨是水吸热成蒸汽，凝结成雨降落下来，跟神仙有什么关系！这些人真是迷信过头了。”

　　虽不懂时姝说的降雨这一套原理，但不影响聂延秋跟她同仇敌忾，“确实荒唐，更荒唐的是他们请河伯的方式。”

　　“哦？”这成功勾起了时姝的好奇心。

　　“河伯娶亲的故事，应该听过吧。”聂延秋见时姝点头，抿了一下唇，嘴角带上一丝讥笑，“黄家村的请神，不是水祭，而是活埋。”

　　“！！！”时姝的三观都要炸裂开。

　　之前在书里看到的水祭请神时姝就觉得已经够不靠谱了，黄家村居然整活埋！

　　请问这种活埋跟河伯和降雨有毛线关系啊。

　　这不就是披着求雨的心，来行杀人的事儿吗？

　　“两位是要进村吗？要进村的话可得快点了，否则到了黄昏，黄家村就不许出入了。”

　　小姑娘的声音打断了时姝的思绪，她扭头望着眼前这个比淳娘看起来还小一些的姑娘，从聂延秋怀里下来。

　　“请问，这次请河伯，是请的哪家姑娘？”

　　“黄公的女儿，黄淳娘。”小姑娘念淳娘名字的时候，仿佛只是在念一件商品，眉宇间没有丝毫的惋惜之色。

　　她将手中最后的一截红布条挂好，便率先走在前头，“你们若是要去观礼，我可以带路。不过……”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停了下来， 没有明说，只是抬起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做出个讨钱的动作。

　　时姝了然，从兜里掏出两个铜板递过去，小姑娘这才满意的在前面带路。

　　等走到所谓的观礼堂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天上的太阳隐去光亮，变成一轮红彤彤的圆盘，半挂在山头上。

　　橘黄色的光线透过云层投射到正前方的房梁上，将老旧泛黑的木头梁柱子都染成橘色。

　　庄严又讽刺。

　　按照时姝之前的的经历，这村子里很多青壮年都是寨子里的土匪。抢劫的时候就聚集在一起，没事儿的时候就闲赋在家，帮家里的人种种地，俨然一副正常农民的样子。

　　眼看观礼堂前有很多人聚集，时姝望着旁边也不知是烧了什么后留下的炭火，俯身抓了一把草木灰涂在自己和聂延秋的脸上。

　　“到了，就是这儿。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请示一下村长。”

　　小姑娘说着就要往内堂走，时姝赶紧拉住她。

　　“怎么了？”小姑娘皱了下眉，“你们怕见村长？”

　　“不是。”时姝眼珠子滴溜转了一圈，马上捂着肚子呼痛。

　　聂延秋秒懂，搀扶着时姝，“我们就在这儿看看就回去了。夫人刚怀孕不久，见不得接下来的场面。村长相比正在忙，就不必麻烦他了。”

　　“怀孕了？”小姑娘疑乎的望了一眼时姝的肚子，倒也没再说什么，直接交代了几句，离开了。

　　等人一走，时姝佝偻着的身子就立起来。她嗔了一眼聂延秋，“说什么不好，非说我怀孕。”

　　“只有怀孕不用请大夫，再说……”

　　聂延秋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变小，听不清了，时姝忍不住凑过去问，“什么？”

　　“再说总会有这么一天。”

　　时姝：“……”

　　时姝咳嗽了两声，掩盖住自己的心悸，赶紧转移了话题，“你说，淳娘现在会在屋子里吗？”

　　聂延秋望着周围密密麻麻的人，不答反问，“黄允不是山大王吗？为什么还有人敢伤他的亲人？如果我是黄允，会闹到不死不休。”

　　可现在太安静，也太和谐了。

　　仿佛这村子里的所有人都站在统一的战线。

　　包括黄允。

　　一想到这里，时姝跺了跺脚，“肯定是这群老东西把黄允给控制起来了。”

　　“你很相信他。”聂延秋眸子微闪了一下，因为明明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黄允跟这些人站在同一战线。

　　可时姝直接否决了这种可能。

　　“当然，若黄允迷信，淳娘生病的时候，他就不会千里迢迢的到镇上找我救人了。”

　　黄允这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时姝看得出来，他对淳娘这个妹子是真心爱护的。

　　“可黄家村这么大，我们该怎么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救出黄允和淳娘？”时姝犯了难。

　　“你不是有曼陀罗吗？”聂延秋微微一笑，“听说，这玩意儿上次放倒了一个寨子的壮汉。”

　　“那是因为我把曼陀罗粉加进了包子里。这里这么多人，我总不可能挨个让别人吃包子吧。”

　　而且现在已经过了吃晚饭的点了。这里的人又不是吃大锅饭的，就算将药下水里也不能保证全中。

　　再说了，她作为医生，有行医的原则，绝不污染水源。

　　时姝抠了抠脑袋，正不知该怎么办，一转头，就看到了大厅正中央放着的香炉，上面有两根香还没燃烧殆尽。

　　“曼陀罗粉若是燃烧，效果会比食用的昏迷效果更好。”时姝指了指香炉，“我倒是可以找机会溜进去，在香烛上撒曼陀罗粉。但想要有效，就必须将人都聚集到屋子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