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药用文火熬了两个多时辰，半瓦罐的水已经熬成了一碗。时姝用抹布抱着罐子边缘，将汤药过滤倒出，然后趁热端上了楼。

　　等她进去的时候，淳娘已经醒了。

　　似乎是刚醒，淳娘坐在床上，单手按压着太阳穴，整个人很安静。

　　“醒了就先把药喝了。”时姝将药递过去。

　　淳娘望着药碗，抿了下唇，“你还给我送药来，你不怕我？”

　　“为何要怕？”

　　“我刚才行为奇怪，还险些伤害到你。”

　　“医者不与病人计较。”时姝将药碗又往前递了几分，“来，把药喝了吧。”

　　淳娘这才接过药碗，轻抿了一口感觉不烫后一饮而尽。

　　等喝完了药，淳娘将药碗递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

　　本以为时姝送完了药就会出去，可谁知她将托盘放在桌上，顺着淳娘的话接了一句，“你倒是真应该谢谢我，我这又是施针又是煎药又是借宿的，不仅没收一分钱，还反倒贴进去了三十文。这声谢谢，我倒是受得住的。”

　　“时娘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时姝将从卖酒掌柜那儿要来的账单字据在淳娘面前展开，“白字黑字写得清楚，你那位哥哥，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喝光了我半个月的收益。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我……”淳娘望着字据，有些迷糊，“我，我不知道。我常年生活在寨子里，身上没什么钱。”

　　“就知道你没钱。”见人上了道，时姝赶紧引入话题，“这样吧，我可以不收你钱，但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答完了，银货两讫。”

　　淳娘眨巴了两下眼，望向时姝：“时娘子想问什么？”

　　“你是何时认识聂许烟的？”时姝直接开门见山。

　　一句话，就让淳娘煞白了脸。

　　淳娘握着床柱子，指甲陷入木头里都浑然不知。她垂下眼，躲闪着时姝望过来的目光，“时娘子说笑了，什么聂许烟，我不认识。”

　　“不，你认识。一个时辰前，你还喊过她的名字。”时姝并没有给淳娘逃避的机会，她将换下来的那件聂许烟的衣裳，摊开放在淳娘面前，“你跟她第一次见，聂许烟应该就是穿的这件衣裳吧。”

　　前面的对话淳娘还面色淡然，但在看到这件衣裳的瞬间，时姝明显的感觉到淳娘的瞳孔放大，额头有冷汗冒了出来。

　　淳娘一直盯着那件衣服，仿佛陷入梦魇了一般，呆在了原地。

　　“淳娘？”时姝喊了一声，正在犹豫是不是不该在这个时候逼她说出经过的时候，淳娘抖了一下，突然开始哭了起来。

　　“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我的错。我只是看到有个受伤的人，想去帮忙而已，可我没想害许烟姐姐的。”淳娘哆嗦着，说话也变得断断续续，“是他撕了姐姐的衣裳，姐姐反抗，还被打了。我力气小，拉不动，只能哭。后来，后来，后来我就回到寨子了。哥哥说，不能说，千万不能说。”

　　“哥哥说不能说，不能说……”

　　淳娘还在断断续续的重复着刚才的那段话，可时姝已经没再听了，因为从这段话里，她已经能猜出来大概的经过。

　　淳娘发现了一个受伤的男人，拉着聂许烟去帮忙，可那人却强了聂许烟。淳娘看到了经过，心理承受不了，所以才有了癫痫。

　　所以她的癫痫不是先天的，而是后天受到刺激引发的。

　　至于淳娘说的那句“哥哥说不能说”，则是因为当时，等黄允到的时候，那里应该只有淳娘一个人了。他找不到那个男人是谁，又为了保护聂许烟的声誉，所以才反复告诫淳娘不能说。

　　整个村子都知道聂许烟未婚先孕，却一直找不到那个让她怀孕的男人。直到聂延秋主动承认是他的种，娶了聂许烟，这件事才算压了下来。

　　因为这事儿，所有人都觉得是聂延秋没担当，下贱得很，却原来，聂许烟怀着的，不是他的种？？

　　他是为了保护聂许烟才认下的！

　　那如果真相是这样，那三小只的生父，到底是谁？

　　时姝越想越乱，正想把这段思绪再捋一遍，一扭头，却发现刚才还端坐在床上的淳娘不见了！

　　时姝赶紧满屋子找，楼上没找到她便急冲冲的下楼。

　　路过客房，时姝被聂延秋叫住：“来得正好。房间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你来看看，屋子里还要不要再添置些什么东西。”

　　时姝现在哪有心思管这些，只随便道了句，“你看着来就好。”说罢就要出门去找人。

　　聂延秋察觉出了时姝的异样，蹙眉问，“发生什么事儿了？”

　　“淳娘不见了。”时姝有些懊恼，“我刚跟她说话呢，一扭头，她就不见了。怎么办，她会不会已经跑出去了？这市集那么大，她现在病情不稳定，万一，万一……”

　　“没有万一，人会找到的。”聂延秋扶住时姝的肩膀，强而有力的手劲让她稍微镇定了下来。

　　感受到时姝的镇定，聂延秋继续开口，“我们现在就出门找人。不过，在此之前，先等我一会儿。”

　　“嗯？”

　　时姝不解地望着说完这话就上楼的聂延秋，正疑惑间，他已经重下下了楼，拉过她的手，“现在可以走了。”

　　两人顺着巷子寻了一会儿不见人影，时姝又开始着急了。她喊住聂延秋，“这样找下去太慢了，我们一人一边找。”

　　“好。”聂延秋点了点头，“不过我没见过她，你描述一下她今日的装扮。”

　　时姝本以为聂延秋之前说不认识淳娘是装的，没想到他是真的不知道人家小姑娘长啥样！

　　时姝赶紧描述：“十二岁，粉色裙子，没有束发，哦，对了，腰间有一条绿色的束带。”

　　“好。”聂延秋迅速与时姝分开，向着巷子的另一头寻过去。

　　也不知找了多久，眼看着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可还是没有找到淳娘的踪影。

　　时姝有些沮丧。

　　“你在找什么？”

　　蓦然间，时姝身后响起一声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