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麻药，这镇上怕是只有回春堂有得卖了。

　　这里也不知离回春堂有多远，一去一来会耽误不少时间，等麻药送来，人怕是都已经去了。

　　时姝正想着应该怎么办才好时，就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她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就躲进了床后面。

　　隔着帷幔，她隐隐约约看见一个男人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在床前坐下，“爹，喝药了。”

　　看样子，这男人便是董锦堂说的那位表兄了。

　　只是她怎么觉得这男人的声音有些熟悉？

　　还没等时姝想到这男人的声音是谁的，男人就发现了她。他放下药碗，大声对着床后呵斥，“谁躲在哪儿？给我滚出来！”

　　“表兄，是我带来的人。”门口的董锦堂听到喊声，赶紧冲了进来，拦在了男人面前，“我是看舅舅的病没什么起色，所以带她来试试。”

　　“大夫？”男人疑问间，董锦堂已经将时姝拉了出来，郑重地介绍，“这位是时娘子。”

　　“时姝。”秦越年的声音与董锦堂的同时落下，“居然是你。”

　　时姝也没料到董锦堂的表兄就是东巷少东家，略一愣神，想起了之前去药店时那位掌柜说过的话。原来秦越年回府，是因为老爹病重了。

　　这一下，算是全对上了。

　　听见秦越年居然直接叫时姝的名字，而自己却只能规矩地称呼“时娘子”，董锦堂有些难堪地搓了搓手，问，“你们认识？”

　　“是。”秦越年毫不掩饰自己对时姝的欣赏，一双温润的眼睛盯着她看。几月不见，她似乎有了些变化，瘦了、白了，也漂亮了。

　　“看来家父的情况，时姝已经看过了。”秦越年将目光从时姝身上移开，转而望着床上的秦父，面露担忧，“是何结论？”

　　“拖得太久，药疗无用，只能截肢。”

　　“截肢？”鲜少听到这种名词，秦越年略微想了一下，翻译，“是要将腿锯掉的意思吗？”

　　“对。”

　　刚说完这话，床上的老头便大骂起来，“我看谁敢锯掉我的腿！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就算是死，也要留个全尸。越年，你要是敢听这个女人的话，你就是个不忠不孝的畜生。”

　　时姝总算知道为何秦父的病情会拖到这般严重的地步了。秦越年既然是回春堂的少东家，他肯定也会医术。从刚才他一下便说出锯腿就可以看出，他之前也提过这个方案，但遭到了秦父的反对。

　　可如今病人危在旦夕，可不能像他这么犹犹豫豫。

　　时姝没说话，只是伸手拉了秦越年一把，然后自己跟着董锦堂率先出了门。

　　秦越年懂她的意思，等安抚完秦父，他便端着碗出来，直接带着时姝往药堂走，“麻沸散和锯子都准备好了，你还需要什么吗？”

　　“你早就决定要截肢了？”

　　“是，”秦越年抿了下唇，“只是没有一个大夫敢下手，我也不放心他们下手。但你不一样。”

　　“我？”时姝笑了一声，“有何不同？”

　　“锦堂跟我讲过，你用一根簪子就让人起死回生的事情。我相信，你有救我父亲的能力。”秦越年说到这里，又问了一遍，“除了麻沸散和工具，你还需要什么，尽管提。”

　　“我先说好，截断双腿虽然能保住你爹的命，但今后他便只能依靠轮椅行动了。而且，是手术就有风险，我不能保证百分百的成功率，但我会尽力为之。”

　　“好。”仅一个字，却让时姝安心不少。

　　医术的事情董锦堂插不上话，他站在旁边，看着时姝和秦越年一言一和的，心里有些烦闷，早知道表兄认识时姝，他便不带时姝来了。

　　这种心思一出，董锦堂就瞬间羞愧起来。他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居然以为一个女人，生出了这种是非不分的心思来。

　　“锦堂，锦堂？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秦越年伸手在董锦堂面前晃了晃，才见董锦堂收回了神智。

　　董锦堂甩了甩脑袋，将刚才的冒起的嫉妒感觉压了下去，才道，“表兄刚才说什么？”

　　“我与时姝等下要给爹治病，我怕有人闯进来破坏了，所以想请你在门口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打扰，可以吗？”

　　董锦堂听完，瞥了一眼时姝，想看看她的意见，可时姝正专心地调制着麻沸散，完全没看他。他沮丧地低下头，“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时姝用麻沸散迷晕了秦父，然后将屋子里点满了蜡烛保证了亮度后，这才从秦越年手里接过已经消毒过的锯子，顺着腿骨缺失发炎的部位锯下去。

　　正常医院的截肢手术都是用电锯，可古代没点，只能用手一点一点的磨。好在秦父的两条腿骨都被咬断，本身连着皮肉的部位就不多，此番锯下来并不困难。

　　难点在如何不让病人因为失血过多而休克。

　　腿上有大动脉，时姝已经极其小心了，可断腿一拿下来，秦父的鲜血还是喷了时姝一脸。眼看着秦父的脸色越来越白，连心跳都缓了下来，时姝忙将秦越年叫过来，“他要休克了，我得赶紧帮他止血。你来接替我的工作，用剪刀减掉腐肉和脓血，然后缝合！快！”

　　秦越年不敢耽误，忙过来照着时姝说得开始处理截肢部位。行动间，他略一抬头，就看到时姝拿出几根针，往秦父的脑袋和胸口扎了下去。

　　几针下来，刚才泊泊流出来的血竟然真的减少了不少。

　　秦越年心里暗暗感叹时姝的手法，一般抓紧着手中的动作。等将断腿处理好一大半，两人都热出了一身汗。

　　汗水顺着鬓角落下来，浸入眼睛里，秦越年被刺激得差点睁不开眼，只能伸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伸手将衣襟拉开了些。

　　正在这时，他听到门口传来董锦堂与人的争吵声，“表兄说了，任何人不能进去。”

　　“锦堂，你是不是昏了头了？我是任何人吗？我是你娘哎！让开，我听见你舅舅屋里有响动，我要进去看看。”

　　糟了！

　　知道董锦堂向来不敢忤逆他娘的话，秦越年暗道了一声不妙。果然，下一秒，紧闭的大门就被人一把推开。

　　时姝和他如今大汗淋漓，衣衫不整的样子，就这样出现在众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