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三刀离开一会之后,胡赖头才直起身,长舒了一口气。
冯铁头顾不上回击范三刀,他一直在旁边看着自己这个好友,此时见他终于缓过进来,连忙上前关心地问道:“没事吧赖头?”
胡赖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说道:“我没事。”
冯铁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得站在旁边陪着。
胡赖头看他这样子,反而安慰起了他:“几句狠话而已,你也知道,范三刀这人虽说面憨心狠,但嘴上说得厉害,真动手就是一草包!”
说着他故作大方地摆手说道:“没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
冯铁头点了点头,目送胡赖头坐上小船。
看着胡赖头的背影,冯铁头心里感叹。
他自己倒无所谓,跟范三刀不过是口舌纠纷;而胡赖头就不一样了,这范三刀完完全全是冲着折辱他来的!
然而,胡赖头竟然忍了下来!对一个远逊于自己的范三刀,竟然忍下来了!
看来胡伯父被围在岸上,对胡赖头的影响还真的挺大的。
想着这些,冯铁头回头看着船舱三楼的方向,内心质问。
“广君啊广君!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唐广君从窗口处收回视线,看向房间内挂着的那一副巨大海图。
海域图上标注了洋流方向、岛屿位置、沿海各处港口,以及季节风向,上面的符号标注密密麻麻,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觉得眼晕。
唐广君将视线放在了北海郡北部的一处地方,那里是胡大统领被围困之处。
与胡赖头他们不同,他们只是看到了胡大统领被围这一件事,而唐广君看到的是,胡大统领为什么会被围。
海贼在沿海劫掠都很小心,不会距离自己的船队过远。
毕竟海贼上岸之后,战力要瞬间减少一半,要随时小心路上官兵的动静,稍有不对就会撤回船上,然后驾船远离。
整个作战方法滑不留手,官兵对此也十分发愁。
所以向来官兵都只是远远的驱赶,四处严防死守;只要海贼没有登陆的地点,那他们便只能退去。
那么这回呢?为什么会采取围困的方式?
而胡大统领这么一个经验丰富的海贼,又怎么可能被围在岸上?
这些不搞清楚,唐广君不会贸然出兵,更不会贸然登上岸。
“只能等‘候鸟’们的消息了。”唐广君喃喃说了一句。
正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随后房门被敲响,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大元帅!俺范三刀来啦!”
“进来!”唐广君回过神来,沉声说道。
范三刀推门迈步进入,将扛着的大刀递给身后的小弟,然后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道:“拜见大元帅!”
“起来吧!”唐广君顺势在书案后坐下,看着站起身的范三刀,沉声问道:“刚才我在窗口看到,你跟胡赖头差点动手?”
“没有没有!”范三刀连忙否认,摆手说道:“只是说了两句,是那个冯铁头要动手!俺不过是防卫!”
面对唐广君,他不再自称“老子”,而是用“俺”这个词,这便是胡赖头评价他的那句话中的“面憨”了。
唐广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的谎话。
她在窗口看得清清楚楚,是这范三刀先说话之后,冯铁头才拔刀的,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唐广君用头发丝去想都能明白。
不过不拆穿不代表不能敲打,唐广君意有所指地说道:“我知道你跟胡赖头素有仇怨,但眼下不是你报复的时候!”
说着她看向范三刀,目光凌厉:“大战在即,谁敢火拼,我就杀了谁!知道了吗?”
范三刀顿时大汗淋漓,连忙躬身说道:“明白了!明白了!”
同时他心里感到侥幸,心说刚才幸亏没做得太过分,不然现在怕是要受罚了!
唐广君对他的态度很是满意,挥了挥手,语气和缓了下来:“下去吧!不许饮宴,不许骄纵,时刻备战等我命令!”
“喏!”范三刀连忙应道。
随后他躬身倒退,直到了门口才转过身来,出门的时候还恭恭敬敬地顺手带上了门。
唐广君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松了一口气。
“这算是威吓住他了吧?”唐广君走到窗边,看着座驾侧后方的三条船,心中不无忧虑。
同时她也有些恼怒,胡赖头在甲板上一示弱,在其他船只还没来的情况下,讲不定范三刀这蠢猪就会生出什么心思!
你胡赖头为了救你爹,委曲求全我能理解,但你要考虑到现在的情况啊!
一个不慎,就有可能打破现在内部的平衡!到时候别说救你爹,偌大的海贼团就要分崩离析了!
有点大局观行不行!
她心里暗叹,心说胡赖头还算是海贼新一代中最出色的一个,大局观还如此之差,其他人更可想而知了。
与此同时,北兖州东海水师驻地处,潘大元终于安排好了出海事宜。
那些参与酒宴的舰船主官就不用想了,一个个醉醺醺地连路都走不稳。
于是他只能召集了这帮人的副官,跟他们下达出海的相关命令。
“各船携带一周的食物...”他斟酌着说出一个数字。
一周时间,加上返航消耗,估计在海面上游荡的时间也就三四天。
这段时间足够方大人感受一番出海之艰苦,然后嚷嚷着返航了。
他并不认为李进信件中的消息是真的,毕竟这种没头没尾,连个来源都没有的消息,真的很难让人相信。
也就是方提督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世家子弟,才会信以为真,还天真地扯出了一个“李进向来谨慎”的理由出来。
“垒石、火油、箭矢...各舰都按之前出海巡航时数量配备!”
虽然心里不以为然,但现在好歹是海贼侵袭的时间,将不定就会碰见哪支游荡的海贼,该有的准备都要有。
待讲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他坐在自己帐中,看着空荡荡的书案发呆。
正在这时,大帐门帘被挑起,一道尖细的声音响起:“潘大人,这是出了什么事了?怎么到处乱哄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