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罗波跟冯铁头，以铁匠们为媒介斗法的时候，一封信来到了梁国东海水师大营。

　　这时候还没有黄海的称呼，而是将黄海和东海合并称为“东海”。

　　因此东海水师所管辖的地域非常辽阔，北到北海郡，南到梁安郡，都是东海水师的管辖范围。

　　这么广阔的范围，自然不能只有一支水师，更不要说东海水师还要承担剿灭海贼的责任，只成立一支水师会捉襟见肘疲于奔命。

　　所以，在沿海的几处良港处，都驻扎有大量的水师船只。

　　其他半天然良港也都被改造，改成适宜船只停泊的地方。

　　信封到达的这处水师大营，全称应该叫做“北兖州东海水师”，位于北海郡南部的一处改造良港内，只不过同属于东海水师大将军管辖。

　　当然，这些都是水师内部的细致划分了，外人还是一起叫他们“东海水师”。

　　信封在进营之后绕了一圈，几乎是画了个半圆形的弧线之后，才进了中军大帐。

　　不是信使不走弧线，而是这军营的设置就本应如此，不会有从营门直直通向中军大帐的路，为的就是避免敌人偷袭时直接击杀军队主官。

　　由此可见这营地里必然有一个经验老到的将领。

　　“李老倌的信！哈哈！”

　　中军大帐内，坐在帅案之后，一个高冠博带广袖挥舞，同时还涂脂抹粉的文士，一边举着信封给众人看，一边大笑着嘲讽道。

　　众人也非常应景的大笑出声，各种跟着嘲讽“李老倌”的话冒了出来。

　　只有一个沉默寡言的黑脸将领，坐在这人的下首处，表情郁郁，似乎是对周围这些人的谈论话语并不感兴趣。

　　他的态度也影响周围人，大家窥着他的脸色，嘲笑声逐渐散去。

　　有新调来的将领小声询问，得到旁边人的回复：“咱们副提督大人啊，跟提督大人嘴里的那个‘李老倌’一样，都不是什么大族出身...”

　　“提督大人称呼李将军‘李老倌’，你觉得他会怎么称呼咱们副提督大人？要知道咱们副提督大人，可是依附着方家呢！”

　　“潘老倌？”

　　“嘘！找死啊！早知道你嘴欠我就不跟你说了！”那人气急败坏，心虚不已地朝着潘大元的位置看了一眼，赶忙离这个新人远点。

　　此时正是营中酒宴，凡是营中排得上号的将校都被水师提督方义方大人给叫来，一起吃喝玩乐。

　　这倒是方提督的常态了，总是没事找个由头开宴会，理由更是五花八门。

　　之前有一次的理由是“家犬一窝产三子，实在难得”，这次的理由是“早起看云，形如白鹿”。

　　这就是瞎掰扯了，他起来的时候都快中午了，根本就不能算是“早起”。

　　更何况他说“形如白鹿”更是瞎扯，当时不少人都看到了，那片云与其说像是瑞兽白鹿，倒不如说“苍狗”更形象一点。

　　然而苍狗暗喻变幻不定，这方提督可能觉得“不详”，所以死活坚称看到的是白鹿。

　　不过无论怎么说，这宴会是开起来了，不用训练不用登船，众人也都乐得来这吃喝玩乐。

　　除了那个潘大元，从头到现在就一直坐在位置上喝酒，很少说话；众人也不知道他醉没醉，毕竟他脸黑，看不出上没上头。

　　按照往常，要是这潘大元不附和两句，方提督肯定会质问一番，逼他说出附和的话来。

　　但这回似乎手里的信件更让方大人感兴趣。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伸出沾满油渍的双手，径直拆开信封扔在地上，然后掏出信件面带笑容地浏览。

　　方提督一边看一边啧啧感叹道：“这李老倌也不练练字！”

　　“不过这样却能一眼看出是他亲手写的信！毕竟这种丑字，我连模仿都模仿不来！”

　　“哈哈哈哈...”上官讲了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众将很给面子地大笑起来。

　　方提督脸上一直保持着笑容，嘴里不断啧啧有声，直到看到最后的时候，突然脸色一变。

　　一直窥探着他神情的众人，顿时结束了相互之间的交头接耳，大帐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看着盯住信件一直不说话的方提督，所有人都不敢询问。

　　直到一道声音响起：“大人，信上说了什么事？”

　　众将惊疑是谁这么大胆，但当看到声音的来源时，顿时心下恍然。

　　除了潘大元还能有谁？

　　方提督很给潘大元面子地放下信件，先是一脸迷惑地嘀咕了句“唐广君现身小渔村”，然后脸上突然泛起了喜色。

　　“快！传我将令！整备兵马，全军出港！”

　　方提督几乎是蹦一般地从坐垫上跳起，伸手抓着桌上的一把令牌扔了出去。

　　众将面面相觑，不知是不是该捡，纷纷将目光投向潘大元。

　　潘大元坐在方提督下首，自然是听到了他的那声嘀咕，于是站起身劝阻道：“大人，这消息是真是假还不能确认...”

　　然而方提督此时的思路空前清晰，大声笑道：“李老倌办事向来谨慎，若是假的，他必然不会寄信过来，留给我口实！”

　　说着他脸上露出了阴狠之色：“要是假的，看我不告他一个谎报军情！”

　　潘大元心说李进将军跟你也无冤无仇，你搞这般又是为了什么？

　　可惜职位比人家低，家世更是远逊，潘大元不敢去劝。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众将，一个个面色酡红眼神迷蒙，站都站不稳。

　　就这模样还要出海去抓唐广君？且不说唐广君周围有多少护卫，就说这些将领，恐怕一上船就会吐得昏天黑地，到时候还怎么指挥船只？

　　然而今天这场宴会是由方提督发起的，潘大元自然不会说这种理由来打脸。

　　于是他想了想后说道：“大人，我们刚接到信件，我军尚无准备，贸然出海，恐怕...”

　　他没有再说下去，毕竟连“苍狗”都坚称为“白鹿”的家伙，谁敢在他面前说任何不好的预测？

　　方提督摆了摆手说道：“来不及准备了！兵贵神速！迅速出击才是正理！”

　　“更何况贼首唐广君行踪向来捉摸不定，此番好不容易得到消息，怎能错过！”

　　潘大元感觉都快要吐血了，心说你说的这些我都清楚，但你要先看看咱们帐中的情况啊！

　　他刚想要张口再劝，就见方义的细长眉眼突然眯了起来，审视着他问道：“到底我是提督？还是你是提督？”

　　潘大元先是一怔，随后面红耳赤，不知是气的还是羞恼的，竟然连他这张黑脸都遮掩不住。

　　吭哧了几番之后，潘大元只得低头唱喏道：“下官这就去办！”

　　于是在方提督的注视下，潘大元转身示意账内将领们捡起地上的令牌，然后带着这群走路都要相互搀扶的家伙们，去安排出海任务去了。

　　等潘大元走出门之后，方义不屑地骂了一句：“泥腿子出身，果然没什么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