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很长,也很黑。
原本从延伸到地面的通风口处,是能透进来月光的。
但奈何今天月黑风高,没有一点光亮,罗波所在大海船停泊的海湾的空旷海面上,也是一片漆黑,更不要说这种本身就不见天日的地道里了。
整个地道里就两把火把的亮光,一前一后。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视野受限,是很难辨认清楚该走哪条岔路的。
但这顾大人却在岔路口前毫不犹豫,甚至连停顿观察一下的动作有没有,流畅地像是在自家花园里闲庭信步。
后面的郭二虎怕跟不上这顾大人走差了路,跟得非常近,几乎要贴在顾大人身上了。
顾大人几次想要拉开距离无果之后,停住脚步无奈说道:“我知道你看我穿着单衣怕我冷,但你也没必要跟这么近吧?很热的啊!”
郭二虎满脸羞愧,小心翼翼地看着顾大人,态度恭敬地说道:“我以后不敢了。”
顾大人侧头瞅了瞅郭二虎,看着他脸上不太明显的畏惧之色,嘴角勾起,偏了偏头说道:“继续走吧!”
说着他迈步上前,郭二虎刚想跟上,又想起顾大人刚才的话,于是刻意停了两步,这才迈出脚步。
顾大人听着身后稍远一些的脚步声,心里越发地满意了起来。
这种听话,畏惧权威,同时又会保守秘密的人,不收为手下实在太可惜了!
不过眼下还不够,这家伙还需要一道关卡要过。
过得去,自己就招揽他当自己手下,过不去...
就怪你自己不懂规矩,没有主动要求蒙上眼睛吧!
后面的路程中,两人都默不作声,地道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也不知这样走了多久,在经过某个岔路之后,前方到了死胡同。
顾大人在墙上摸索了一番,“咔吧”一声之后,头顶上方的“盖子”被掀开,一道烛火的光亮在上空亮起,照亮了一张俊美的脸。
“顾公子!”那人一身仆人装扮,脸上带着惊讶的表情,问道:“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顾大人笑了笑说道:“怎么?我来不来还需要经过你同意?”
那俊美仆人连忙说道:“您这是哪的话?这是您的家,您什么时候回来,小人都在恭候着!”
说着他朝着身后打了个手势,很快一条软梯从上面扔了下来。
顾大人将火把仍在地上的沙土之中熄灭,伸手抓住软梯爬了上去。
郭二虎有样学样,扔下火把,跟在顾大人身后往上爬。
出来之后却是一处卧房,出口开在床铺上。
顾大人对那个俊美仆人吩咐道:“后面那个人,给他安排个房间先住下,别让他乱跑!”
说着他看向郭二虎说道:“晚上有宵禁,你想要送信也送不了,先在这住一晚吧!”
郭二虎不敢拒绝,连忙说道:“好!”
不料顾大人问完之后却没离开,反而走近了郭二虎,笑吟吟地问道:“你看,我把你带进了城,总该告诉我,你是给谁送信了吧?”
郭二虎闻言,心中纠结无比。
眼前这个人明显是个大人物,他的吩咐自己不敢不听;但此行他又是为罗书生送信...
自王老爷子的“雄伟”形象在郭二虎面前崩塌之后,亲手造成这一切的罗波便成了郭二虎眼中的“权威”。
对于“权威”的事,他不敢有丝毫的马虎,为了不出疏漏,他甚至在官道旁从中午等到天黑,为的就是避免撞见官兵。
哪怕在之后的等待过程中,没再有一个官兵经过。
更何况,罗书生被海贼给带走,按照郭二虎的想法,罗书生想要活命,就只能投了海贼。
这种情况下,他哪敢报出来罗波的名字?
特别是眼前这个人被人称为“大人”,八成是官府的人,他就更不敢了。
于是他用他的脑袋想了好一会,想得顾大人都有些不耐烦了,才慢慢说道:“我不能说!”
顾大人挑了挑眉,眼中的欣赏之色一闪而过。
他拍了拍郭二虎的肩膀,赞了一句:“好汉子,够义气!”
郭二虎被他这句话说得莫名其妙,虽然不知道眼前这家伙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恭顺地躬身道谢。
顾大人笑了笑,对那个俊俏仆人耳语了几句,然后又赞赏地看了郭二虎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他离开之后,那个俊俏仆人上下打量了郭二虎一遍,脸上突然绽放出笑容,说道:“这位壮士请跟我来!”
郭二虎差点看愣了,但随即意识到眼前这是个男人,一时间浑身冒起了鸡皮疙瘩。
眼见顾大人离开,他松气不少,精神没有那么紧绷的情况下,也不客气,迈步跟着俊俏仆人出门。
出门之后才发现这是一处大院子,院子里摆满了一口口大缸;在缸的上空,则是挂着一匹匹布匹,影影绰绰随风飘动。
他多看了几眼,对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满是好奇,但看着前面走路飞快的俊俏书生,来不及多问,赶紧跟了上去。
这边郭二虎跟着俊俏仆人找歇息处,那边顾大人却出了院子,毫不犹豫地往右手边走,推开一处侧门之后停下了脚步。
在他的前方,一个挑着灯笼的宫装女子,正痴痴地看着墙面。
墙上写着一首诗,借着灯笼的光亮,顾大人念出了声:“群山雪不到新晴,多作泥融少作冰。最爱东山晴后雪,却愁宜看不宜登。”
念完他品味了一番之后,赞道:“好诗!好诗!好一句‘却愁宜看不宜登’!”
然后他看向宫装女子,笑着问道:“姐姐,这又是哪个才子为您写下的?”
宫装女子转过头来,灯笼的光亮照亮了她的脸庞,赫然正是锦衣坊的掌柜,顾韵!
顾韵看到顾大人,先是一愣,然后吃惊问道:“墨弟,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出了什么事?”
“没事没事!”本名顾墨的顾大人摆了摆手说道:“只是送个人过来而已!”
顾韵松了一口气,放下灯笼,一手拉起顾墨的手,一手摸上了顾墨的脸庞,关心地说道:“来让姐姐看看,你这几天是不是瘦了!”
顾墨不吃她这套,笑嘻嘻地问道:“姐姐你还没回答我呢!这首诗是哪个才子为姐姐写的?”
“这种好诗在这破地方可是罕见呐!”
顾韵见躲不过去,白了他一眼,松开双手,又拾起地上的灯笼,索性照亮着诗句,叹气说道:“是一个叫罗波的人。”
“罗波?”顾墨闻言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恍然大悟道:“就是前几天被王彪给赶出城的罗波?”
“对...”顾韵脸上带上了担忧的神色,痴痴地看着墙上的诗句。
顾墨心中惊疑不定,以前哪见过自家姐姐露出过这种神情?这罗波到底有什么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