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这包饴糖起了作用,龚县令之后对罗波和颜悦色。
在询问得知罗波还要在县城里逛一逛后,龚县令甚至想把自己的马车借给罗波。
“大人,这不合适。”罗波推辞道:“草民不过是平民,按律法是不得坐马车的!”
梁国有着严格的阶级身份划分,在出行用具方面有着不容违反的规定。
身份不够妄用更高身份者的车具,便是僭越。
于是龚县令便犯了难。
如果借给罗波马车的话,那罗波就“僭越”了,只要被有心人举报,那自己这个县令就必须严肃处理,通融不得。
这样反而是在害罗波。
但如果不借给马车,还能给罗波什么呢?
不仅是在官场上,就算是在日常生活中,也讲究个“有来有回”,无故收礼必有回馈,不然很容易被人看轻,送礼人也会心生不满。
龚县令深谙此道。
让他犯难的是,一包饴糖市价并不高,而且罗波也已经说了是“感谢”。
如果自己郑重其事地大力回馈,倒显得自己太在意此事,反而落了下乘。
此时借用马车就成了最佳选择,然而一个“僭越”直接把这个选择给堵死了。
龚县令对罗波感叹道:“你要是个秀才就好了!”
说罢他正想说两句,表示自己记下此事,以后会有所回报,但旁边的龚婉蓉眼珠转了转,赶紧说道:“爹,要不我陪巧娘一起坐车上好了!”
说着她拉起徐巧巧的手,说道:“刚好我跟巧娘一见如故,有许多话想要说呢!”
徐巧巧惊讶地看向龚婉蓉,有些感动。
不过她还是要征询罗波的意见,于是看向罗波。
龚婉蓉的话倒是给龚县令解了围,县令家属出行坐个车很正常,带个人坐车也没问题。
更何况这是临海城,他龚筑管的地方,哪个不长眼的敢来举报他女儿“僭越”?
龚县令点点头说道:“也好!”
一旁的罗波见此,心知已经没法拒绝了。更何况徐巧巧之前跟着自己,别说是马车,驴车都没坐过,他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于是在将龚县令送回家之后,龚婉蓉跟徐巧巧便坐进了车厢内,而罗波跟车夫坐在了外面。
一旁的车夫倒是全程围观了刚才的事情,更是得到了龚县令的嘱咐,对于罗波不敢怠慢,把车辕上最好的位置让给了罗波。
“谢谢!”罗波道了声谢,然后便听见车厢里的龚婉蓉说道:“我听说城西的玄青观里,有个妙真法师,算命可灵验了,老早就想去看...”
“罗波,要不我带你们去逛逛?”
罗波闻言讶然失笑,心说原来龚婉蓉是想要跑出去玩,才主动提出陪着他俩逛街。
不过他却没心思陪着龚婉蓉闲逛,毕竟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收到手一千三百多两银票,难保围观的众人中,会有谁起什么不好的心思。
此时最好赶紧办完事离开县城,免得夜长梦多。
于是罗波拒绝道:“下次再去吧!”
“我这回进城,除了卖饴糖之外,还想要给巧巧买两件衣裳...”
“相公,不用给奴家买衣服...”徐巧巧心里满是感动,但还是拒绝道:“奴家的衣服已经够穿了。”
“就那几件衣服,还称不上够穿!”罗波回头冲着车厢里笑道:“至少要装满一个大衣柜才行!”
龚婉蓉听到这话偷笑了一声,揶揄地看了徐巧巧一眼,直看得徐巧巧脸皮发烫,她才冲着车厢外说道:“我知道有一家店,他们做的衣服可好了!城里好多人家都去她家定做衣服!”
“那就去这家!”罗波听龚婉蓉这么推荐,干脆直接敲定目的地。
于是龚婉蓉对车夫吩咐道:“去锦衣坊!”
罗波闻言愣了愣,“锦衣”这两个字让他想起大名鼎鼎的“锦衣卫”。
这个“锦衣坊”会不会跟锦衣卫有所关联?
随即他摇头失笑,心说锦衣卫要到明代才会出现呢!而且“梁”这国号,一听就跟明代没有关系好吧?
自己这可真的是听风就是雨了。
于是他带着自嘲的心情,看着马车在县城里左拐右拐,很快就停到了锦衣坊门前。
罗波跳下车,看着面前门匾上娟秀的字体,回头冲着下车的龚婉蓉问道:“这锦衣坊的东家,是个女子?”
龚婉蓉指着刚巧走出门的一对富家母女,抿嘴笑道:“若不是个女子,又怎么会有女客来?”
徐巧巧在她身后下车,看着那对母女身上的绸缎衣服,不觉有些自惭形秽,心生自卑之感。
再看看锦衣坊的雕花窗棂和描金边的匾额,心知这里衣服的价格肯定不便宜。
于是她伸手拉着罗波的衣袖,小声说道:“相公,我们还是换一家店吧...”
然而罗波却摇头道:“来都来了,就这家吧!”
兜里有钱,那买衣服就要买最好的。
更何况几件衣服而已,能花多少钱?难不成还能把他这一千三百多两全都花了不成?
正要迈步进去的时候,龚婉蓉却拦住了他:“等会再进去!”
“怎么了?”罗波疑惑地问道。
龚婉蓉抬头敲了敲太阳,判断了下时辰,然后对罗波笑道:“差不多到时辰了,有热闹看!”
“热闹?”罗波听得一头雾水。
就在此时,头顶上传来“铛”地一声锣响,罗波被吓了一跳,抬头就看到一个俏丽的侍女正手持大锤,奋力敲打着二楼屋檐下的铜锣。
还没等罗波反应过来,就见整条街上的人群都在往这边赶,嘴里还喊着“开始了开始了!”,脸上满是兴奋和激动。
“这什么情况?”罗波大吃一惊,赶紧把徐巧巧护在身后。
他转头正要询问龚婉蓉,却见她对自己招了招手,示意罗波跟她往前站。
“到底是什么情况?”罗波一手护着徐巧巧,跟上去之后问道。
龚婉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神神秘秘地说道:“等会你就知道了!”
就这么会功夫,锦衣坊门前已经挤满了人,贩夫走卒和衣冠士子挤在一处,全都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朝着锦衣坊门口张望。
而临街的几处茶馆客栈酒楼里,二楼的窗户全都打开,富家小姐太太们带着丫鬟站在窗户后,言笑晏晏之余,目光不时扫过锦衣坊门口。
“这谁的马车!赶紧挪走!”街上一些被马车挡住视线的人不满地大吼道。
龚家的车夫赶紧催动马匹,然而人稠如粥,马车又怎么挪得动?
好不容易挪了一点距离,但眼看前方挤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想要再移远一点根本不可能,车夫干脆停下马车,不管旁人的抱怨,直接站在马车上面,也向锦衣坊看了过来。
终于,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之中,一个宫装美妇从锦衣坊里款款走出,朝着众人欠身福了一礼之后,巧笑嫣然地说道:“感谢各位前来捧场!”
“奴家在此谢过诸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