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的徐巧巧自然也听到了车外的对话,原本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但依旧担心不已。
旁边的龚婉蓉见她这个样子,连忙安慰道:“那个梁栋虽然对出来了,但对对子讲究的是‘门当户对’。”
“就是上联跟下联之间,不仅要对仗工整,还需要在意境、情绪上相互呼应。”
说着她笑道:“所以仅仅是对出来是不行的,像梁栋那样的对法,我能一口气说出来五六十个!”
五六十个当然是夸张了,不过龚婉蓉说这话的意思,主要是想要安慰徐巧巧。
不料徐巧巧却当了真,惊讶地说道:“这么厉害!”
龚婉蓉说了大话,又见徐巧巧信以为真,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说道:“没有没有!我并不厉害!”
说着她以指车外长身而立的罗波说道:“你相公才厉害呢!”
徐巧巧点头赞同道:“我相公自然很厉害!”
这话龚婉蓉没法接。
她看着徐巧巧看向罗波时,眼中满满的信赖,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有些挫败感。
车里一时陷入了安静,而车外却喧闹了起来。
只听梁栋不服气地质问道:“大人此话是什么意思?”
在他看来,他对的很工整,烟对雾,池塘柳对江上舟...这样工整的对联,竟然被龚县令说“对的是个啥”?
“难道大人非要偏袒这罗波不成!”他一时气愤,忍不住出言讥讽道。
“大胆!”龚县令瞪了他一眼,呵斥道:“你仔细瞧瞧罗波的上联,再跟我说话!”
他这官威一摆,喝住的不止是梁栋,围观的众人也纷纷凛然。
然后他们顺着龚大人的话头一思索,立刻有人惊叫道:“金木水火土!我天!”
“什么金木水火土?”旁边没想明白的人连忙问道。
那人激动地说道:“烟锁池塘柳,五个字的偏旁分别是金木水火土!这上联真是神了!”
他这一点破,所有人都明白了过来。
而梁栋则是脸色一变,想着自己对出的下联,顿时脸红不已。
此时龚大人的声音悠悠传来:“连字形都没有注意到,你又如何敢声称自己对了出来?”
“尽然还敢质疑本官偏袒?”
梁栋脸色由红转白,连忙作揖鞠躬道:“学生知错!还望大人原谅!”
龚县令冷哼一声,看向周围人问道:“还有谁对本官的判断不认同的?”
众人顿时熄声。
龚大人捋了捋胡须,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看向罗波,好奇地问道:“你是如何想到这个上联的?”
罗波作揖回答道:“学生以前...”
“知道了知道了!是在什么书上看到的!”龚县令摆摆手,打断他的话。
众人见状纷纷莞尔,看向罗波的目光满是调侃。
龚县令继续问道:“可有下联?”
罗波摇头,微笑不语。
开玩笑,这个可是千古绝对,那么多舞文弄墨的人都对不出来的对子,他一个学工科怎么可能对的出?
龚县令和其他人却不这么想,纷纷心里大骂罗波吊人胃口。
经过龚县令的提醒,反应快的人点破,读过书的人的讲解,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个对子的难度。
如此难度的上联,比之之前梁栋出的那个,不知要高到哪里去了。
他们想半天想不出,只觉得心痒难耐,想要知道下联如何。
但这个罗波竟然不说!
龚县令白了罗波一眼,对旁边的梁栋宣布道:“既然你没有对得出合适的下联,那就算你这局输了!”
“你出下一个对子吧!”
梁栋闻言深吸口气,再输一局,那就要算罗波胜了!
想着输了后要跪地磕头的后果,他就感觉压力满满。
他斟酌了良久,绞尽脑汁,终于出了一个上联:“龙怒卷风风卷浪!”
龚县令点了点头,心说这个梁栋还是有点水平的,出的上联比起之前有了点难度。
不过依旧不算多难,他这边已经有了对出的思路。
然而没等他继续思考,就听那边罗波说道:“我对不出来!”
这回不只是龚县令惊讶了,连周围人也都惊讶了,所有人都用“你在逗我”的眼神看着罗波。
你一个能出“烟锁池塘柳”这样超高难度上联的人,竟然对不出这种不算难的对子?
迎着周围人质疑的眼神,罗波再次说了一遍:“我对不出来!”
龚县令深深地看了罗波一眼,宣布道:“梁栋赢下此局!”
一旁的梁栋也有些懵了,他看着对面神情自在的罗波,一时间想不透罗波到底想要干什么。
不过好歹算是把局势扳回来了,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然而没等他把气松完,就听罗波说道:“我出上联,‘游西湖,提锡壶,锡壶掉西湖,惜乎锡湖’!”
梁栋登时瞪大了眼睛。
这什么鬼?什么西葫芦西葫芦的?
其他人也都莫名其妙,罗波无奈,只得拾起地上一根树枝,在地上将这个上联写了出来。
等他写出来后,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说“烟锁池塘柳”还只是字形的话,这个“西湖锡壶”就是字音了!
众人在心里斟酌着词句,但竟然发现,这又跟那个“烟锁池塘柳”一样,怎么都对不出来!
他们将目光投向县令,见龚县令也是在皱眉思索后,又将目光看向梁栋。
梁栋此时脸色通红,脑中思绪飞转,盯着地上的那一排字反复思考,最后一脸颓然地说道:“我对不出!”
龚县令神色古怪地瞥了罗波一眼,朝着梁栋问道:“梁栋你还要出题吗?”
梁栋被他问迷糊了,说道:“为什么不出...”
龚县令哼哼了两声,转头问罗波道:“他刚才出的那两个对子,你是真的对不出吗?”
罗波拱手行礼道:“草民是真的对不出!”
龚县令长叹一口气,说道:“我以前只知道你罗波是个不爱虚名,一心想要隐遁山林的人。”
“但没想到今天这场比试,倒是让我对你有了新的看法...”
“什么看法?”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好奇问道。
龚县令指了指梁栋,对罗波说道:“原来你还是个仁义君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