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郃摇了摇头：“我知道你的心情，但现在，这是唯一的办法。”

　　文山大陆，虽然有圣道、有读书人，但人族只是一个族群，妖蛮则是无数非人类族群的统合。

　　人族与妖蛮的对抗，本质上是人族与上百个族群的对抗，天然就处在劣势。

　　尤其是因为读书人获取力量需要的时间太长，在高端战斗力方面，人族一直紧缺。

　　齐国的每一位大学士、大儒，乃至萧圣，都要同时关注、镇压数位同阶战力的妖蛮。

　　一旦青龙岭西的妖蛮入侵，只有大学士及以上文位者，才能护得住战火中的江州百姓，而如果萧圣他们选择了过来阻击妖蛮保护百姓，那原本被他们镇压于其他边境线上的妖蛮们，就会趁机兴风作浪。

　　所以，圣人、大儒、大学士都不可轻动。

　　在萧青城消失，今年秋谷死斗必败的前提下，为了让整个江州的百姓尽可能减少伤亡，牺牲九名进士，在所难免。

　　最开始得知这个决定，章郃、柳乘月他们，也觉得憋闷难受过，但最终，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这种事……其实各国都很常见，归根结底，还是我人族过于孱弱，没有再出现像孔圣一样的人物。”

　　柳乘月扶着陈柏的轮椅靠背，声音十分低沉。

　　说起正事，她完全没有了那副疯癫的样子，能成为女举人，她脑子和思想不可能有毛病，所谓疯癫，只是在了解了人类悲哀的背景之后，给自己心灵的保护色罢了。

　　陈柏沉默了许久，又问：“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非得让我来假扮萧青城？”

　　找一位熟悉萧青城的死士去假扮他参加秋谷死斗，岂不是比找自己这个偏远县城的小捕快，演得更逼真？

　　章郃解释道：“妖蛮那边，会有非人随行，萧青城以诗词闻名，非人一定会在诗词之道上和萧青城较量以挫伤人族锐气，而整个齐国，能与萧青城的诗词相提并论的，唯有你。”

　　陈柏闻言，轻轻靠在了轮椅椅背上。

　　这下彻底明白了，怪不得章郃对自己这么热情、客气，原来是因为这个！

　　说句自夸的话，自己现在关系着整个江州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章郃但凡没有非人化，但凡有读书人的操守，一定会对自己热情客气。

　　所以，自己加入大理寺的第一件事，是要帮助大理寺冒充萧青城，去参加秋谷死斗？

　　那么……自己到底要不要去呢？

　　陈柏陷入了思索。

　　边上，章郃误以为陈柏在担心安危，安抚道：“你放心，萧圣的视线一直在关注这边，秋谷死斗九场之后，萧圣会第一时间将你远程拘护离开，你不会有丝毫生命危险。”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陈柏摇摇头，轻声道：“我关心的是，这件事办成之后，我能有什么好处？”

　　说着，他朝章郃搓了搓手指头，一副等着点钱的市井气息。

　　章郃老脸呆滞，缓了好几息，才问道：“那个……你可是要以秀才的身份去妖侯、蛮侯成堆的人群当中演戏的，不担心不害怕不推脱一下？”

　　任何人接到这样的命令，都会绝望，甚至留下遗嘱。

　　但陈柏，完全跟没事人一样，还向自己索要报酬，没搞错吧？

　　“大人说笑了，我当然害怕，不过事已至此，为了整个江州，我义不容辞，既然如此，那我为什么不先谈好报酬呢？等到有命回来，我还能用报酬提升自己。”

　　陈柏翘着嘴角微笑，神情自若：“再说，如果真如大人所说，萧圣会在关键时刻救我，那我有什么可怕的，只需要演好‘萧青城’就是了。”

　　章郃看了陈柏一眼：“你想得倒是透彻。”

　　“当然，要是想问题不透彻，早就被人给卖了。”

　　陈柏摆摆手，转移话题：“还是说回报酬的事情吧？”

　　“报酬……”

　　章郃一摊手：“上头没提。”

　　没提？没报酬？

　　没报酬谁肯给你干这么危险的活？

　　就听柳乘月说：“兹事体大，如果办成了，你就是整个江州的救世主，到那时各种赏赐、报酬会蜂拥而至，自然不必提前说什么报酬。”

　　陈柏想想，倒也的确是这么个道理，那些大人物，也没必要黑自己的报酬。

　　“行，这事我答应了！”

　　陈柏点了点头，而后又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章大人、含月……柳大人，听说大理寺有一件秘宝能够治好我的文心学海，不知……”

　　让自己恢复正常，这才是他加入大理寺的初衷。

　　既然刚加入大理寺，章郃等人就让他干这么艰巨的活儿，总得先让他先站起来吧。

　　要不然，到时候还能坐着轮椅去参加秋谷死斗？

　　对面，章郃和柳乘月听了陈柏的话，对视一眼。

　　柳乘月主动走到了祠堂门口，监控起周围来。

　　而章郃一张老脸，也变得极其认真，看着陈柏：“大理寺这件能治愈你的秘宝，干系重大，用之前，你需要先跟我起誓，正式宣誓加入大理寺才行。”

　　“没问题。”陈柏点点头。

　　同时有些好奇，什么样的宝贝，让章郃这么紧张？

　　“跟着我说。”

　　章郃从腰间解下官印，运转才气，低声道：“余陈柏，誓以至诚，自即日起加入大理寺……”

　　陈柏看着才气氤氲的官印，跟着章郃低吟：“余陈柏，誓以至诚，自即日起加入大理寺，誓守大理寺一切秘密，忠于大理寺、忠于齐国、忠于人族。”

　　“妖蛮肆虐，非人背道，于今挺身，奉以生命，以此为始，死亦无终。”

　　随着一字一句吐出，陈柏冥冥中似乎被一种庄重、严峻的规则所注视着，莫名感受到了大理寺誓词的厚重，声音变得肃穆起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后，章郃的官印陡然爆发出强烈的才气光芒，照耀了整个常氏祠堂，直接把所有灯火的光芒给压了下去。

　　而后，这些光芒又迅速坍塌、收缩成为了一点，在陈柏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便落入了陈柏的眉心。

　　陈柏顿时感觉，自己身上落上了一层无形的铠甲，莫名多了些安全感，但也多了一些约束感。

　　这种感觉，与前世做干警时，在旗帜下立誓，极其相似。

　　恍惚间，他似乎又回到了前世那个朝气蓬勃的早晨，恍若隔世。

　　“行了，誓词完成，你日后便是大理寺的人了，我会尽快安排人给你讲述大理寺的相关事项，并且带来官印的。”

　　章郃收起官印，对陈柏的态度，更显亲近：“接下来，我就告诉你大理寺那件能治疗你文心学海的秘宝，到底是什么。”

　　陈柏竖起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