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乃是望族们在城外重点庄子、营寨、集镇等地心腹们的信物、自白书，你尽数交给章郃，让他用作对付那些望族。”

　　黄景说着，将自己的戒尺文宝也收了起来。

　　“知道了。”

　　曹清平朝着黄景施了一礼，和书童拿起这些东西，下山去忙。

　　他没有钱买虚云玉佩，又没到进士文心学海也不能装东西，只能抱着东西离开。

　　曹清平一走，黄景就将视线落在了陈柏身上：“你的事，贾德志都通过县衙谍报告诉我了，炸了文心学海也好，让你小子收收心，别再那么猖狂，什么功劳都想抢。”

　　黄景白发微动，眼眸微眯，看不清楚情绪。

　　陈柏知道他在说自己私下捣毁妖蛮营盘的事情。

　　这事儿，说实话到了现在，陈柏是真后悔了。

　　好处算下来，就一枚妖羽剑笔，功劳还不一定能不能落实。

　　但一趟下来，虽然恶心了黄景和贾德志，也得罪了大理寺，怎么算都是得不偿失。

　　尤其是他现在成了个普通人的情况下。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笑呵呵着，生硬地拐了话题：“恭喜院正得胜归来，我就说嘛，怪不得院正大人追杀严七英区区一个秀才，都花了足足一日夜，原来是顺路直接将望族们在城外的根基都给铲平了，院正大人威武。”

　　“呵呵……”

　　“小子，别给老夫戴高帽，以为老夫不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

　　黄景冷笑两声，双手后负：“书院当中，不乏望族子弟，我带着他们去剿匪，他们碍于读书人的风骨和书院的规矩，还不太抵触，但若是让他们知道我还要捣毁他们各大家族在城外的根基，估计不少人就得拖后腿、耍心眼了。”

　　“稳妥起见，我只能制造严七英熟悉环境逃走的事端，假借追杀他，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去拿下望族们的根基心腹！”

　　其实在见到黄景拿出来那一堆信物、书信的时候，陈柏就想到了这一茬。

　　他刚才那么拍马屁，只是不想再说妖蛮营盘的事情，没想到黄景能亲口解释一番。

　　而且语气，还有一些给自家子侄辈解构问题的感觉。

　　陈柏有些明悟了，黄景和贾德志不一样。

　　贾德志那死胖子，心都是黑的，坑起人来那是要多狠有多狠，笑眯眯地眼睛都不眨一下。

　　而且谁都敢坑，沈如霜都不放过。

　　而黄景，或许会动用心计，但都是堂堂正正的光明大计，直来直去。

　　在对于自己的态度上，贾德志虽然因为自己是他心腹陈八两的独子有所照顾，但关键时刻还是照坑不误。

　　黄景则是和曹清平一样，很看重自己，甚至愿意为了自己动用孔圣木像。

　　只是他没曹清平那么清正，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所以虽然看重自己，也想让自己来书院读书，但并不惯着自己。

　　换句话说，黄景算是那种严父类型的。

　　不过……陈柏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人，太聪明，不好糊弄。

　　又对自己太好，只讲利益不讲感情自己也做不到。

　　陈柏正胡思乱想着，黄景看了过来：“你文心学海伤势过重，孔圣木像也无法治愈，刚好，你就在书院多休养一段时间，读读书，静静心，明日开始，便跟随学子上学！”

　　“啊？”

　　陈柏差点没接住这个转弯，嘴巴张得老大。

　　读书？

　　不行不行！打死都不读！

　　他连连摆手：“不用麻烦院正了，我好歹也是为了追杀非人受的伤，县衙那边会安置好我的，再说了，我父亲还留下了一座小院子，我有去处……”

　　“县衙会为了庇佑你和章郃对着干？”

　　黄景扭头看了眼陈柏。

　　陈柏卡壳了。

　　黄景说这话的意思很简单，如果自己不答应来书院读书，那他就把自己丢出去，让大理寺好好和自己聊聊妖蛮营盘的事。

　　大理寺的手段……

　　陈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可是前世的锦衣卫水平的官署，这些年犯了错的王公贵戚、封疆大吏，基本都倒在了大理寺的手段上。

　　而且一桩桩一件件，都证据确凿，让人无话可说。

　　除非你一辈子不犯错，否则就得担心被大理寺盯上。

　　大理寺一般也不会用酷刑什么的，但会有发配边疆、充作奴军……各种惩罚手段。

　　没一件惩罚可以简单撑过去的。

　　贾德志说自己得罪了大理寺、黄景也这么说，两个人总不可能都在诓自己。

　　而自己未经上官允许，私自捣毁妖蛮营盘这件事，已经算是严重违法齐律中对官吏的规定了。

　　如果大理寺小题大做，自己是不是得去边境受苦？

　　“想得怎么样了？”

　　黄景目光玩味地看着陈柏：“是在书院读书，日后平步青云位极人臣，成为一方大学士，还是被发配边疆苦寒之地，一辈子和妖蛮打交道？”

　　他说话间刻意加了对比，一边是名利双收的大学士，一边是在生死线上苦熬的边疆守卒……

　　大部分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陈柏定了定神：“那个……能不能不读书，也不去边疆？”

　　黄景眉头一掀：“好啊，找章郃商量去！”

　　他不耐烦地一拂袖，才气化风，直接席卷着陈柏和轮椅，落在了伺竹斋外。

　　“书院上下听着，为防备妖蛮的人族眼线渗透，自今日起，所有非本院学子、教习进出书院，兼需我亲笔手书名帖，若有不持名帖闯入者，格杀勿论！”

　　黄景声音琅琅，传遍了整个书院。

　　陈柏稳稳地落在伺竹斋外，还坐在轮椅上，瞪大了眼睛。

　　老家伙！

　　的确，现在是非常时期，书院有读书种子、有孔圣木像、有巨量文宝、有无数典籍……重要性远超县衙，为了防备妖蛮的眼线，还有望族们不死心的反扑，黄景搞名帖进出制度，无可厚非。

　　但挑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喊出来，陈柏都能想象得到，他是在警告自己。

　　小子，你不是不愿意读书吗？

　　好！你不读书，就别来书院求庇护，我不可能给你名帖，你等着在书院范围外，被大理寺抓去折磨吧！

　　这老头，心他娘的都被墨水染黑了！

　　要逼我读书是吧？

　　小爷我还真就不读，我倒要看看，上有圣人俯察、下有齐律限制，大理寺还能滥用职权炮制我？

　　大不了，小爷我摇人！

　　陈柏捏了捏袖子里的文昌树梢，推动轮椅，转身就朝山下而去。

　　你别说，这轮椅还真挺不错，下山自动调节制动，稳当得很！

　　“陈公子！”

　　陈柏身后传来一声娇柔的轻呼。

　　旋即，就是一阵香风入鼻，轮椅后背的扶手被人握住，走得更稳当了。

　　陈柏回头，看了赵兮雪一眼：“赵姑娘，城里现在还很危险，你还是留在书院吧，也能就近照顾一下赵澹。”

　　赵澹那熊孩子，现在还在朽木堂关着呢，既是为了教育他，也是在保护他。

　　黄景再小气，也不能把赵兮雪赶出书院。

　　却见赵兮雪十分倔强地摇了摇头，轻咬下唇：“陈公子是为了兮雪才不良于行，兮雪无论如何都不能置之不理，理应照顾陈公子，至于小澹……有小翠照顾，不会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