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后来，孙清那边暂时稳定赵兮雪的情况之后，有一位九江府的医家进士刚好要来凉城办事，接了贾德志的救治传讯，赶了过来，妙手回春，不仅很快让赵兮雪醒了过来，也治好了你的伤势。”

　　曹清平声音轻缓，板正笃实：“赵兮雪醒来后得知你的情况，非要主动照顾你来报恩，我便答应了下来，将你二人安置在我这伺竹斋。”

　　陈柏朝着曹清平行礼：“多谢曹先生收留。”

　　曹清平摆了摆手，表示无所谓。

　　陈柏心中暗暗想，自己昨天不惜一切代价去找白刃，算是找对了。

　　不然的话，按照曹清平所说，哪怕贾德志发了救治传讯，其他医家进士也各有各更重要的事情，不一定愿意赶过来。

　　那位赶来帮忙的医家进士，则纯属意外之喜，是因为他本来就有事要来凉城。

　　陈柏又问：“曹先生，我们头儿呢？”

　　听到‘我们头儿’这四个字，曹清平神情不自觉地暗淡了一些。

　　他之所以对陈柏几多包容，很多时候宁愿委屈自己的原则都要成全陈柏，就是惜才，就是想着能够让陈柏对书院产生感情，选择放弃做捕快，来书院读书。

　　只可惜，现在看来，陈柏对县衙捕快的岗位归属感很强，张嘴闭嘴就是‘我们头儿’，沈如霜这人，又的确待人很好，尤其是对陈柏很不错，反而书院先前算计了陈柏一次。

　　两相对比之下，陈柏自然会更加死心塌地地跟着沈如霜在县衙发展。

　　让他来书院读书，就更难了。

　　曹清平清正的面容，掩盖住了所有的失落和遗憾：“昨日贾县令一回城，就放出官印中的所有齐律力士全城大索，找到了许多与妖蛮相关的线索，还有作奸犯科的贼人，沈捕头于是赶去帮忙。”

　　工作女狂人。

　　陈柏心中给沈如霜下了个定义，又问：“听曹先生这话的意思，贾大人处理完了十二连环坞和妖蛮营盘，要对城内动手了？”

　　对城内动手，主要就是对那些望族下手。

　　曹清平似乎不太同意这么做，微微蹙了蹙眉，点头道：“凌晨时分，章主簿已经表露大理寺巡检的身份，带着柳乘月去南城望族，挨家挨户调查通妖通蛮之事去了。”

　　“好家伙，下手好快啊！”

　　陈柏忍不住赞叹。

　　自己没记错的话，现在县衙和书院只是捣毁了十二连环坞和妖蛮营盘，打掉了常家大部分的军事力量，但常家的主体核心还在。

　　更别说常伦叔侄还在外带着一整支官兵，将军任无求又是常伦的亲戚，党羽！

　　没搞定他们之前，贾德志和大理寺的章巡检竟然这么大胆，就不怕常家叔侄带着军队叛逃，在城外劫掠？

　　“事急从权，而且城外有黄院正，应当不成问题。”

　　曹清平似乎看出了陈柏的想法，随口说了一句。

　　而后，他站了起来：“文心学海受损如此严重，书院的孔圣木像只怕都对你无效，你且好好养伤。”

　　“也不必太过沮丧，文心学海受损也是有恢复的先例的。”

　　说着，曹清平在陈柏床头放了本书，朝着门外走去。

　　陈柏侧头一看书名，忍不住挑了挑眉——《文心学海起死回生集录》。

　　原来是一本案例书，想让自己找找路子，试试看能不能让文心学海恢复？

　　陈柏有些感动。

　　在书院这群都把别人当棋子的教习里，也就曹清平这个正人君子，言行举止有上古圣人之风了。

　　自己明明不愿意读书，他还肯收留自己，教自己东西，给自己找恢复文心学海的办法。

　　陈柏朝着曹清平的背影低声道：“多谢曹先生。”

　　曹清平摆了摆手，头也不回，走向门外。

　　门外传来粗豪的喊声：“陈爷，陈爷！听赵姑娘说你醒了？”

　　吱呀——

　　房门被大力推开，露出了秦贲火急火燎的大脸，后边跟着探头探脑的许平生。

　　二人和曹清平刚好打了个照面。

　　然后，秦贲和许平生立马就蔫了下来，连忙规规矩矩行礼：“见过先生！”

　　“举止莽撞，行为失矩，事后自己去朽木堂领罚一日！”

　　曹清平丢下一句话，双手后负，飘然离去。

　　和对待陈柏的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剩下秦贲和许平生，大眼瞪小眼，苦着脸。

　　陈柏坐在床榻上看到这一幕，心情好了不少，将曹清平给的书收起来，问道：“如霜不是去办案了嘛，怎么你们二人没去？”

　　“说是太危险了，不许我们去，这次随齐律力士办案的，都是全城动员起来的举人，还有书院的几位教习，除了曹先生要镇守书院，其他的也都去帮忙了。”

　　秦贲走进屋子，拿起茶壶大口灌着水。

　　陈柏挑眉：“城里发现了其他举人非人？”

　　“岂止，”许平生叹道，“之前都不知道，咱们凉城都快成了筛子了，从昨夜到现在，足足发现了四名举人层次的非人，还有三个被朝廷通缉的有罪文人，也是举人。”

　　“而且……”

　　许平生压低了声音：“绝大多数，好像都跟城南的望族有关。”

　　闻言，陈柏目光闪烁。

　　城里除了白刃，竟然还有四名非人、三个钦犯。

　　他就不信，贾德志和黄景坐镇凉城这些年，全然没有察觉。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早就察觉到这些人了，但是碍于望族在背后跟这些人不清不楚，难以动手，所以一直没有发难。

　　而现在，常家要被拆了。

　　章巡检又摆明了车马要去挨家挨户对付望族。

　　贾德志于是趁机，将这些人都给捅到明面上，和章巡检一表一里，准备把凉城明面上、暗地里的毒瘤全都拔掉！

　　还是那句话，这次借着妖蛮犯境，贾德志、黄景、章巡检是准备搞一波大的，每一步都已经算好了。

　　妖蛮来袭，顺势封城。

　　常伦身为典吏，带走绝大多数力量出城平蛮，天经地义，也不会有疑。

　　望族的首领常伦一走，三方立马开始行动。

　　先是联合起来，捣毁罪恶窝点十二连环坞，拿下妖蛮营盘，切断望族们的退路。

　　然后借助封城内外隔绝，贾德志以县衙的身份在城内抓贼，章巡检以大理寺的身份敲打震慑望族，黄景则以书院院正、进士文位的身份实力，彻底荡平望族们在城外庄子上的所有力量。

　　到最后，三方汇集起来，一起杀向常伦、任无求，彻底粉碎望族们的倚仗。

　　从此，凉城便是权力归县衙，文教归书院，功劳大理寺拿走。

　　这其中，虽然因为自己私下捣毁妖蛮营盘，出了点小意外，让大理寺的功劳少了。

　　但现在来看，似乎三方的联合，并没有受到实质的影响。

　　那是不是说明……章巡检不一定会找自己算账？

　　想到贾德志先前说的话，陈柏心中有些忐忑。

　　正想着，就见秦贲直接走了过来，将后背朝向他：“来，上来，大爷我给你看个惊喜去。”

　　“惊喜？”

　　陈柏不解，就见许平生也笑着道：“追杀白刃我们没帮上忙，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我和老秦心里有愧，便为你准备了一件东西。”

　　闻言，陈柏倒是有些好奇了，挣扎着撑起身子，在许平生的搀扶下被秦贲背起来，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