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刃的五道儒术……”
沈如霜沉吟了片刻,开口道:“第一道,是杯弓蛇影,可以让他在人的内心投射恐惧,让人在战斗过程当中进退失据,方便他掌握先机,配合上他蛇妖异能,很是难缠。”
陈柏点点头。
怪不得自己在酒楼的时候,看到这白刃展露真面目的一瞬间,有些不寒而栗的感觉。
自己可是见识过鹰妖将的人,不应该这么脆弱的。
现在知道了,是白刃当时已经动用了杯弓蛇影的缘故。
“第二则,是飞鸟惊蛇,可以让他更敏锐地察觉到环境的变化,随时方便躲藏、闪避,他几次逃脱抓捕,这一点功不可没。”
想到自己先前就让白刃从手中逃脱,沈如霜握了握剑柄,继续道:“第三则,是《墨子》当中的经典儒术,苍黄翻覆,可以让他气息变幻隐藏,一般的举人非人,没那么容易躲过官府和书院的探查,他能自如出入凉城,这则儒术也帮了大忙。”
陈柏听了,忍不住道:“这前三则儒术,两则和蛇有关,后一则也是阴暗的感觉,这白刃后来能弃圣绝智成为非人,看来是早就注定的。”
而这三则儒术,也充分说明了白刃的难缠。
从精神上、感知上、气息上,都远超一般的举人。
这家伙,天生就是做间谍、杀手的胚子!
被他盯上,确实要小心!
怪不得如霜这么紧张自己。
陈柏想着,又问道:“难道白刃没有什么攻击手段,只有这些所谓的辅助儒术,全靠妖血体魄和蛇妖毒牙来杀人?”
要真是这样,那自己小心防护着,也不一定就会着了他的道!
举人……也不是不能对抗一番。
“白刃之难缠,自然不止于此。”
沈如霜淡淡扫了陈柏一眼,继续道:“白刃的第四、第五则儒术,都是墨家的经典儒术。”
“双足重茧,施展出来能让对手的腿脚沉重,速度降低,无论是在搏斗还是追逃当中,都有奇效。”
“功成名遂,可以以某种玄妙的方式,增加其做事的成功几率,已经隐约摸到了大学士言出法随的边缘,最是无解。”
说完,沈如霜郑重地看着陈柏:“相信你也能发觉,只要这白刃愿意,功成名遂、杯弓蛇影加双足重茧,你一个秀才,哪怕是二连天眷,也只能站在原地等着被他杀!”
她神情前所未有的严厉。
配合上低沉压抑的马车空间,中毒倒在边上的赵兮雪,颇有一种箴言的感觉。
陈柏也忍不住直起了身子。
但很快,他又想到了沈如霜要说什么,抢先道:“头儿不用再劝我了,总有些事我得去做,不做的话气不顺,而且白刃明显已经盯上我了,我躲着也不一定安全。”
沈如霜为了属下着想,想让他不要存了找白刃报仇的念头。
可是看着赵兮雪在自己面前成了这副样子,陈柏心里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他虽然两世为人,可前世也就二十多岁,这辈子也才二十多。
都是血气方刚,正年轻气盛的时候。
更何况前世的干警生涯让他有了一腔的热血。
常家叔侄背地里搞阴谋要杀他,他不能忍,天眷童生的时候,就敢去报复,去调查他们!
现在遇到白刃这种公然挑衅的非人,还他娘害了自己的朋友,他要是能忍下去,他就不是陈柏了!
他不冲动,但是热血!
九江非人榜第四十三名?
手握毒蛇牙,得到了毒蛇血脉?
五则神鬼莫测的儒术?
能怎么样?!
惹上了老子,老子照搞不误!
陈柏紧握着银蛟剑剑柄,意志坚定。
对面,沈如霜深深看了陈柏一眼,见陈柏目光坚持没有退让,她叹了口气:“也成,你万事小心,有难处随时找我。”
“多谢头儿!”
陈柏朝着沈如霜拱了拱手,开始闭目养神,思索着怎么对付白刃。
马车畅行,很快到了书院。
许平生用自己书院学子的身份叫开了书院大门。
将赵兮雪暂时带到了自己的宿舍。
留守书院的几位教习,很快问讯赶了过来。
没有陈柏想象中的赶人、刁难。
这些教习正如曹清平所说,虽然性格、做事手段各异,但都有一颗赤诚之心。
他们挨个上前动用手段,尝试着救治赵兮雪。
只可惜,这些教习里头没有辅修医家的,赵兮雪的情况并没有好转。
仅仅是因为书院有孔圣木像坐镇,才气醇厚,让赵兮雪恶化的情况得到了缓解。
“如此下去不是办法,这位姑娘终究会消亡。”
“这样吧,老夫破一把例,找城内望族孙家的那位辅修医家的举人前来,让他帮忙拖延时间,争取能等到院正大人归来!”
一位教习说着,朝着几人行了一礼,急匆匆出了门。
赵兮雪的毒,只有进士及以上辅修医家者才能解毒,黄景或者贾德志回来估计都没办法。
不过他俩手里掌握着封城之后也能联络上官的办法,只要他俩回来,肯定能有办法找来辅修医家的进士救人。
前提,是等到他们。
而赵兮雪,也要能撑到医家进士赶来。
不过看如今的情形,蛇毒强横,就算有几位教习帮忙,就算有书院的醇厚文气,赵兮雪也撑不到就近城池的医家进士赶过来。
现在这教习做的,也不过是尽量拖延时间。
找来一位辅修医家的举人,好歹能够再让赵兮雪多活一会。
这也是众人现在最后的办法,用各种方式拖延赵兮雪中毒而死的时间,争取能够看到救治她的希望。
房间内,众人看着床榻上半边脸都被毒血腐蚀的赵兮雪,只能干等着。
陈柏攥了攥拳头,走出了房间。
初冬时节,许平生院中的风景并不好看,冬风微寒。
陈柏捏了捏袖子,摸到了藏在里头的文昌槐哨。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后的办法。
吹响文昌槐哨,请闻天禄来帮忙救人。
只是,闻天禄堂堂大学士,交给自己文昌槐哨,也是因为惜才,是让自己在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求助用的。
现在一个和闻天禄无亲无故,只是自己朋友的人中了蛇毒,就吹响文昌槐哨求助。
自己倒是没什么,可就得想想,这合适吗?
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刚穿越过来的愣头青了。
曹清平那三天教了自己很多东西。
比如像闻天禄这种大学士,其实是在坐镇一州,和敌对妖蛮的顶尖人物对峙相持,不能轻动。
一旦轻易离开所在地,就会让妖蛮有机可乘,袭扰人族,给整个江州造成巨大损失。
自己现在为了一个赵兮雪,求助闻天禄。
闻天禄会为了一个人,冒让江州被妖蛮袭扰,数万数十万人死亡的风险吗?
不可能!
如果只是为了自己,闻天禄爱才,说不定会冒险。
但为了一个赵兮雪,一定不会!
哪怕他心里是想救的!
所以陈柏一直没有吹响树梢。
可现在,他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要不……吹响树梢,让闻天禄派个医家进士过来救人?
虽然这样很明显会得罪闻天禄。
毕竟闻天禄堂堂大学士,自己这么做,就相当于把他当仆人了。
而且他还不一定能来得及派过来。
不过……没其他办法了。
陈柏将树哨放在了嘴边,准备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