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柏正犹豫着该怎么拒绝,就听赵兮雪道:“公子不要误会,您救了我和小澹,我还一直没有好好谢过公子呢,公子公务繁忙,平常也见不到面,择日不如撞日,还请公子给兮雪一个表达歉意的机会。”
“救命之恩大于天,更何况公子还曾被我……我母亲陷害过,于情于理,公子都要答应兮雪,否则我、我……”
赵兮雪说着,一双眼睛当中都泛起了水花,作势就要朝着陈柏行礼,大有陈柏不答应就不罢休的意思。
陈柏见状,怕了,连忙抬手道:“行行行,就吃一顿饭。”
他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随意地指了家酒楼:“就那家吧,我喜欢吃他们家的糖醋鱼。”
陈柏信口胡诌着,害怕赵兮雪不答应,又找其他上好的酒楼,大费周章让他尴尬。
“那家……”
赵兮雪美眸忘了过去,那是一家建在汲古阁不远处的酒楼,也算是闹市中较有规格的酒楼,客人不少,三层小楼,生意红火。
不过,这里是北城,除了文教发达,没有多少可取之处。
相较于富庶的南城而言,这儿的酒楼就算再豪华,也只是南城的普通水平。
赵兮雪本来是打算请陈柏到南城最好的酒楼去的。
见到这家在她眼中比较寒酸破败的酒楼,有些不满意地皱了皱柳眉。
不过想到陈柏刚才说他喜欢吃那家的糖醋鱼,赵兮雪又点了点头:“既然那家有公子喜欢的吃食,那我们就去那家,到了之后,还请公子这个老客好好为兮雪介绍介绍他们家的糖醋鱼。”
“一定一定。”
陈柏连连点头,带着赵兮雪朝那家酒楼走去。
身后,赵兮雪的四男四女八个随从丫鬟,拉开一段距离,跟在后头。
好歹不是孤男寡女,陈柏心中安定了一些。
很快,二人到了酒楼。
“欢迎光临,二位客官……里面请!”
酒楼的伙计很是热情,上来就笑着打招呼,不过在看到一身孝衣弱柳扶风的赵兮雪时,忍不住愣了愣,喉结明显颤动了一下。
之后,他的目光就离不开赵兮雪身上。
不过好在他还知道自己小二的职责,一边偷偷欣赏着赵兮雪,一边热情地问道:“二位是喜欢热闹一点还是清静些?”
这是问要坐大堂还是包间的委婉说法。
没等陈柏说话,赵兮雪就轻声道:“劳烦小二哥安排一间最好、最清净的包间。”
她这边说着话,身后的随从就已经很熟练地掏出一粒碎银子,递给了小二。
赵兮雪一声小二哥,叫得小二心里甜丝丝的,再加上这粒碎银子小费都抵得上他一两个月的薪水了,他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好嘞,上好的清净雅室一间,二位三楼请!”
小二高声吆喝着,带着陈柏等人朝着三楼走去。
一路上,一楼内的男女客人,都不停地用眼神打量着陈柏与赵兮雪。
不仅仅是因为赵兮雪极为吸引人的容貌、气质、穿着,还有陈柏身上的捕快服。
一个是身着孝衣的美人,一个是县衙的捕快,两人凑在一起,难免让人讨论,是县衙的恶吏又要干什么坏事了?还是戒严期间,凉城出了什么案子?
不过好在没人认出陈柏就是那位‘梧桐才子’,否则这会儿,大家估计就不只是看了,最起码得议论骚动起来。
毕竟梧桐才子,是在烟柳之地扬名的……
到了三楼,果然正如赵兮雪要求的一般,这座包间虽然临街,但却没有任何嘈杂的声音,反而能一揽长街美景,包间内的布置也崭新干净。
走到包间门口,赵兮雪朝着随从丫鬟吩咐:“你们守在门口,若是要吃饭,可以在旁边包间要一桌席面。”
“是,大小姐。”
一众 仆人恭敬行礼,站在了包间外。
陈柏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
他是真不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过现在已经到了这儿,再说其他的有点不合适。
毕竟是封建社会,自己让仆人一块进来用餐,也有些太过分了。
还是三两口吃完,结束这顿饭吧。
不知道为什么,和沈如霜,乃至含月那个疯女人相处,自己都比较自在。
唯有在跟赵兮雪相处的时候,哪哪都不得劲,可能是因为自己曾经由于一根金条在她面前破了原则,潜意识里一直觉得丢人吧。
因为想着早吃完早了事,才坐下,陈柏就直接朝着小二喊道:“来一份你们家招牌的糖醋鱼,好久不吃你们家的糖醋鱼,可想死我了。”
“额……”
小二正笑容可掬地准备记菜名,听到这话,眼神有些怪异地看向陈柏:“客官……您是不是记错了?我们店肉类只做禽畜,大师傅不会做水产,店里不卖水产的……”
陈柏那种一脸熟客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对面,赵兮雪好看的柳眉挑起,玉唇微张,俏脸带着疑惑,看向陈柏。
一时间,包间里的气氛有些尴尬。
陈柏更是尴尬地无地自容,恨不得用脚指头抠出一座十二连环坞。
怎么自己为了搪塞赵兮雪,随口说了个菜名,就能撞上这家店的盲区?
娘的,你们大师傅是怎么学厨的?
身处境内有两条大河的凉城,竟然不会做水产?
怪不得只能在北城开一个小酒楼,开不到繁华富庶的南城去!
陈柏在心里朝着酒楼发了一通邪火,脸上青一块白一块,朝着赵兮雪讪笑道:“记错了,记错了。”
“那个……什么,把你们店的拿手菜随便上几道就行,我们就两个人,吃不了多少。”
陈柏说着,抢在赵兮雪要添菜之前朝着小二挥挥手:“快去准备,小爷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好嘞,差爷您等着,我这就去。”
小二笑呵呵点了点头,朝着包间外小跑而去。
陈柏在后边,带着怨念提着建议:“记得让你们掌柜的请个会做水产的大厨,开酒楼的,连水产都不会做,这不丢人呢么。”
“噗嗤……”
也不知道小二听不听到陈柏的话,反正赵兮雪听到陈柏这话,忍不住捂嘴笑出了声。
瞧见陈柏看过来,她又连忙歉意地低下了头,俏脸发红,也不知道是笑得还是什么原因。
陈柏无奈地舒了口气,无精打采地坐在椅子上。
平常都是自己看别人的笑话,今天成了别人看自己笑话了……
“陈公子。”
对面的赵兮雪管理好了表情,朝着陈柏浅笑道:“兮雪请公子吃这顿饭,一来是为了答谢公子的救命之恩,二来也是为了把一件东西,交给公子。”
“哦?”陈柏眉头一挑。
就见赵兮雪从腰带里抽出一张折叠起来的宣纸,双手捧着,朝着陈柏递了过来。
什么东西?
陈柏有些好奇,伸手接过。
宣纸带着些赵兮雪腰间的体温,还散发着淡淡的梅花香气,应该是赵兮雪身上梅花香囊和香粉的味道。
打开宣纸,上头是娟秀灵动的笔迹,很明显是女子所写,应该就是出自赵兮雪之手。
陈柏看向内容——
“泉眼无声惜细流,树荫照水爱晴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陈柏读着上头的字,神情微变,抬头看向赵兮雪:“这是?”
“陈公子先前为了救治许姨娘所做的疗伤诗文。”
赵兮雪轻声道:“兮雪觉得此诗甚好,这几日时常品读,寝食之间都爱不释手,可惜兮雪没有才气,没办法让它形成首本文字。”
“不过就算没有才气无法形成首本文字,此诗也毕竟是公子做出来之后,第一次留于纸面,兮雪觉得应该交于公子,还请、还请公子不要觉得兮雪字差,埋没了这首诗。”
赵兮雪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脸色越来越红,就好像第一次给暗恋的男生送情书的小女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