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时分,凉城。
吱呀——
吱呀——
十辆挂着凉城首富许家大旗的马车,平稳而迅速地在凉城街道前行着。
车子不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能看出来车内装载了重物。
……
很快,车子停在了县衙门口。
陈柏和沈如霜、秦贲、许平生四人下了马车,吩咐赶车的车夫看好马车之后,便朝着县衙内走去。
县衙门口,值守着两名衙役。
见到陈柏一行,显得有些惊讶:“沈捕头,你们……不是跟随常四爷出城平蛮去了吗?”
“有些急事,常四爷派我们回来办。”
沈如霜平静地回复着,而后又很自然地问道:“县衙这边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没有。”
衙役摇头道:“前几天你们出城之后,贾大人今早出关,带着府里的一些人和书院的好些学子也出了城,说是要去支援常四爷,现在还没回来,现在县里是章主簿当家,六十多岁的老人家,马上就要荣休,愣是被从家里叫过来坐镇……”
衙役正说着,陈柏和沈如霜等人,已经迈步朝着县衙内部走去。
他们,急着在贾得志回来之前记功,将事情给定死!
下午的时候,许平生刚拉来了大车,陈柏等人就在保证人奴安全的情况下,全速前进。
一路上遇到过两三次关卡,但他们有县衙的令牌、有书院的令牌,畅行无阻,紧赶慢赶这会儿才进了城。
好歹,是赶上了,贾得志还没回来。
“县里记功的职司,就是章主簿在负责,我们现在直接去找他。”
沈如霜脚步不停,带着陈柏三人,东拐西拐,很快到了县衙的一座衙房门口。
当当当!
沈如霜规矩地敲了三声门,门内传来了苍老的声音:“进来。”
沈如霜这才推门而入。
门内,虽然天还没黑,但已经点上了灯。
一个脸上长满老年斑,皮肤皱到能夹死蚊子的老头子,穿着主簿官服,坐在案卷堆里。
离得老远,就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子苍老腐朽的味道。
这应该就是县衙的章主簿。
陈柏还是第一次见到县衙的这位三把手,看这已经黄土埋到脖子里的样子,怪不得一直在家修养,都不太来县衙。
贾得志也是够可以,自己出去剿匪,把县衙交给这个老头子。
“如霜捕头?”
章主簿看到进门的沈如霜等人,也是有些疑惑,发问道:“你们……你们不是去平蛮了吗?”
“我们另有任务,已经回来了,半路上遇到了一座妖蛮营盘,剿了妖蛮营盘,特地回来找章大人记功。”
沈如霜说着,朝陈柏使了个眼色。
陈柏会意,上前将装着青蛮和猪蛮耳朵的大口袋,咣地放在了章主簿面前。
章主簿看着面前这染着血、有些脏的大包袱,愣了愣,而后才颤着老眼道:“等,等等,你说什么,你们捣毁了一座妖蛮营盘?”
他脸上苍老褶皱的皮肤微颤,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我说老章,这他娘的还能作假不成,不信的话,你看看!”
秦贲不耐烦的说着,上前将大包袱的口袋给扯开。
里边,是密密麻麻的青蛮、猪蛮左耳,血水已经干了,看着十分具有冲击力。
“这……这……”
章主簿就是干记功的活的,虽然老眼昏花,但本职工作相关的东西还是能认识的。
他大致瞥了一眼大包袱内的耳朵,干巴巴的老脸更加皱了:“青蛮左耳、猪蛮左耳……这有多少啊,都是你们杀的?”
看他那震惊的样子,要不是他身为主簿,也有秀才的文位,很有可能这会儿都被吓得老命不保了。
“别废话,东西都放这儿了,赶紧记功啊!”
秦贲忙不迭地催促着,不时朝着门外看去。
生怕贾得志现在回来。
“章大人,”沈如霜上前一步,将血鳄妖的鳄眼作为请功凭证放了上去,轻声道:“记完了功,我们还要去城外继续平蛮,还请您快点。”
“您放心,这都是我们杀的,按照大齐的规矩,事后县衙、大理寺、书院是要去复核的,我们也不敢冒领功劳,军情紧急,还请您赶紧帮忙记功吧。”
沈如霜说话间,一张清冷的脸上,满是诚恳。
陈柏站在边上,忍不住意外地看了沈如霜一眼。
他是真没想到,沈如霜这种女君子,竟然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么光明正大地撒谎?
不过沈如霜这次撒谎,效果也是显著的。
“哦,对对对,军情要紧!”
章主簿连连点头,从桌上翻出一本册子:“沈捕头,还请你们几位讲一讲事情的经过,我好记录。”
沈如霜这次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向陈柏。
“我说?”
陈柏瞧见沈如霜点头,也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开口道:“是这样,我们这次跟着贾大人出城,结果在十二连环坞……”
关于怎么叙功,他们早在路上就已经商量妥当,而且中间对了好几遍,已经确定了没有什么疏漏,现在才敢对章主簿睁眼说瞎话。
有前世向上级请假时扯谎的经验,陈柏哪怕没想到沈如霜会让自己说,现在临时站出来,也说得有模有样。
按照几人的商量,陈柏将事情过程说成了是许平生意外发现了妖蛮的营盘,联络了自己和秦贲、沈如霜三人一起来捣毁营盘。
而且在战斗当中,许平生暗中策应,运筹帷幄,虽然没有直接动手,但指挥着他们,成功击杀了妖蛮,救下了人奴。
说来说去,直接将许平生搞成了第一功臣。
陈柏说得面不改色,倒是站在最后边的许平生有些不好意思了。
中间,章主簿也提出了很多疑问,不过陈柏等人早就仔细核对过每一个可能的疏漏,回答起来滴水不漏,再加上外头马车上的确载着许多人奴,一切都足以验证。
“好了。”
章主簿确认完毕后,也是长舒了一口气,手中才气运转,将自己的主簿大印按在陈柏等人的功劳簿上,功劳簿散发出一阵清光。
章主簿看着清光逐渐消散,转头看向众人:“我已经将你们的功劳记录在册,也凭借官印同步给了书院与大理寺,没人能抢走你们的功劳了。”
听到这话,包括沈如霜在内,众人都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感觉。
终于,尘埃落定!
现在就算贾得志回来,恼羞成怒也好、事后给他们穿小鞋也好,总归是抢不走他们的功劳了!
“按照功劳簿上的记载,你们之间,应该是许公子分三成,沈捕头分三成,陈捕快和秦捕快各分两成,这么大的功劳,就算你们四个人分,也是泼天的好处,小老头儿在这儿先恭喜四位了。”
章主簿朝着四人,颤颤巍巍拱了拱手。
而后,神情又变得郑重起来:“不过,四位都是聪明人,知道冒领功劳的后果,若是以后大理寺和书院查出这些功劳有假……”
“行了老头,我们知道了!”
秦贲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丝毫没有对上官的敬畏:“都说了真的是我们干的,怎么还不信?”
“行了,军情紧急,我们先走了!”
秦贲摆摆手,招呼着众人离开衙房。
陈柏等人也纷纷朝着章主簿行礼,转身离开。
秦贲有些无理,章主簿也没有恼。
等到众人走后,他拿着功劳簿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叹气道:“后生可畏啊!”
眼中,闪烁着有些诡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