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
也出力……
总归……
不好意思……
傻子都能听出来陈柏这短短一句话里的意思。
“令狐师兄有鹰妖将身上的皮血肉骨羽那些就足够了,看不上这些的。”
沈如霜瞥了眼陈柏,想了想,从陈柏手中取走两支鹰羽:“这两件东西我拿去,其他的你和秦贲、许平生他们分了就是。”
“诶,好嘞好嘞。”
陈柏连连点头,这两件东西太珍贵,他都没往身后的大包袱里头放,而是装进了胸口。
虽然沈如霜一抬手就拿走了两枚鹰羽,但今天踹营,她又是请援手,又是借剑,又是杀血鳄妖的,出力最大。
而且鹰妖将老巢里的东西虽然自己眼馋,但严格来说都是令狐春的战利品,沈如霜只拿走两根鹰羽,已经是无比体恤下属的齐国好捕头了!
收起了宝贝,陈柏又乖巧地看向沈如霜:“头儿,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沈如霜在树枝树干中找了找,将先前用来替换常家老族长的书法找到,收回了虚云玉佩。
而后,她扫了营盘一圈,道:“走吧,把营门封闭起来,记好位置方便县衙和大理寺核实功劳,而后我们就可以先回县城了。”
“回县城?”陈柏疑惑,“黄院正和贾大人他们还在十二连环坞追杀严七英,我们绕过他们直接回县城?”
这不得回去报道一下?
反正现在东西都在他们手里了,应该也不怕贾得志抢功劳吧?
沈如霜却回头看了他一眼:“贾大人虽然不是什么坏人,但在权谋上远超常人,你现在过去,只要被他看到这些战利品,就少不得会被拿走一些功劳,你愿意?”
“不会吧?”陈柏有些不敢相信。
营盘是他们踹的,妖蛮是他们杀的,战利品和请功的证据也在他们手中,贾得志能怎么做?
总不能直接动手抢夺他们的战利品吧?
见陈柏有些不解,沈如霜转过身来,道:“我问你,若是见到你的这些战利品,贾大人将这次剿匪受伤的县衙公人与书院学子带到你的面前,说让你分润一些功劳,给他们养伤养家,你怎么应对?”
见陈柏要说什么。
沈如霜又道:“就算这件事你可以拒绝,那贾大人再将你和秦贲救下的那些人奴带到你的面前,让你分出一部分功劳给他,好让他有底气向上头请奏安置这些人奴,你会怎么做?”
“又或者,他直接将这些人奴交给你来安置,给个名头,其他的一应物资都不给,你要想要物资、田亩安置人奴,只能找贾大人用功劳兑换,你会怎么做?”
“但凡这些事情,你有一件松了口,贾大人就可以趁机打开口子,想办法拿走你的一部分功劳,而且拿得合情合理。”
“而这些事情,你真能完全坚守,不松口?”
沈如霜看向陈柏。
陈柏脸色变幻,犹豫良久,摇了摇头。
他不能!
因为沈如霜说的这些,都是贾得志的阳谋,救治抚恤伤员、安置人奴……这些都堂堂正正。
况且,贾得志也不是为了私心,而是出于一方父母官的守牧之责。
朝廷所有的抚恤、安置都是给一分少一分,所以很多时候是聊胜于无的,本地的父母官也只能自己想办法。
贾得志这么做,是为了让剿匪的属下和学子不心寒,为了让人奴可以重获天日,分走的功劳也没落入贾得志自己的口袋,陈柏想拒绝,也难以张开嘴啊。
毕竟陈柏身上,也背着县衙捕快的身份,背着书院的亲近,有些事情到了眼前,就不能太自私,还得讲究一点人情,考虑考虑身份的。
“所以为今之计,是我们绕过贾大人先回凉城,直接邀请县衙、书院的两位核验官先将功劳定下来,等到奖赏下来,你若是心有不安,再用自己的奖赏去给书院抚恤、安置人奴。”
沈如霜言无不尽,详细剖析着其中的区别:“虽然一样要被分走一部分,但名声就不会被贾大人和县衙拿走,而是被你自己拿走了。”
“书院学子感念的是你,人奴们感激的是你,凉城百姓赞赏的也是你,这也是为你日后成为进士时的人望和文名打基础,要知道,想成为进士,文位才气是一方面,还必须要经过天地圣道的核验,确定你一路走来对人族的贡献,确定你的人望,这些东西每多一分,成进士就多一分把握!”
陈柏这是第一次知道,成为进士不仅仅是达到那个境界去考试去突破就好,还得有这么一遭,怪不得许多人在举人、贡生层次蹉跎多年,不能平步青云。
不过想想也是,董仲舒董圣当年创立科举,主要原因之一,就是为了让人族文位规范,可以选拔出为人族太平延续、杀蛮斩妖的有用之士,进士一步登天,自然要严格些,不是为了人族,难成进士。
当然,非人令论,他们有些不正常。
陈柏听得出来,沈如霜难得说这么多话,是真的没有坏心,算是一心为他这个下属着想了。
这些关于进士的关键、关于官场上的弯弯绕,也只有沈如霜这种出身世家大族的核心子弟才知道,才能看得清楚。
哪怕陈柏两世为人,在前世做了多年的干警,也没沈如霜精通这些,要不然,他也不会一直在一线做干警,升不上去……
前世生活在互联网时代的陈柏知道,很多时候,信息的价值远大于一切,掌握了信息,就等于掌握了先机。
沈如霜又是教导自己养人望,又是帮自己掰扯官场上的弯弯绕,说实话,他心中十分的感激。
这个头儿,自己算是跟对了!
陈柏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有机会了,一定得想办法报答沈如霜。
“多谢头儿点醒我,那我们现在就走?”
陈柏朝着沈如霜行了一礼,态度变得亲近了不少。
沈如霜看了陈柏一眼,点点头:“走吧。”
妖蛮私军营盘的围墙很高,而且里边有妖蛮的凶戾气息,不用担心野兽闯进来,陈柏捡起惊风断剑,和沈如霜走出营盘后,将大门关上,在门口贴了张凉城北衙捕房的封条,就朝着地道方向走去。
他们得先和秦贲他们汇合,再说出去的事情。
朝前没走了几步,就遇到了扛着锄头,匆匆跑过来的秦贲。
秦贲身上的伤口,还没彻底凝结,还在滴着血。
瞧见大包小包走来的陈柏和飘逸如仙的沈如霜,他愣了愣:“打完了?”
大爷我才离开一会儿啊!
“早完了,菜都摘完了。”
陈柏拍了拍背上的两个大包袱,笑得很是灿烂:“这次赚翻了!”
秦贲闻言,也顾不得惊讶,连忙喜笑颜开地跑了过来:“赚翻了?快快快,大爷我看看!”
他跟陈柏算是同一类人,贪财好宝。
这会儿的神情,简直就是那种流连烟柳之地的色老头遇到心仪的姑娘,又喝了二两加料的花酒之后,火急火燎想要上前宽衣解带的样子!
啪!
陈柏用带鞘银蛟剑敲掉秦贲的手,捂着包袱:“这么急色干嘛呢,先回去再说。”
“诶,对对对,回去,先回去!”
秦贲嘿嘿笑着,紧紧跟在陈柏身后,仿佛侍卫般目光左右逡巡,保护着战利品不被突然出现的人给抢走。
“出息……”
陈柏嗤笑一声,握紧口袋跟上了沈如霜。
前方的沈如霜,目光有些无奈地看了陈柏一眼。
这陈柏,现在训斥起来秦贲是一套一套的,刚才收集战利品的时候,他可比秦贲还要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