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话带着强烈的受害者有罪论的意思,前世做了多年干警的陈柏,十分不喜欢。
但现在,在这一刻,在这个营盘里,他看着那些仿佛没头苍蝇一样乱窜,不听秦贲劝告指挥的人奴,却突然觉得这句话有些道理了。
秦贲为了他们,已经是精疲力尽,身上到处都是被撞的血口子,大脸盘子蜡黄,嘴唇发白。
但他们却依然不能克服内心的恐惧,胡乱逃窜,不仅仅容易送了性命,还导致秦贲的处境更加危险。
不过陈柏也知道,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会失去理智,只凭借着本能乱跑,试图求生。
这些人奴先前都冷漠麻木到连求生的想法都没有,现在好歹有了些属于人的情绪,是好事。
可陈柏心中,就是有些不舒服。
从内心深处的阴暗想法出发,他现在是想直接救走秦贲,不去管那些人奴的。
但前世社会环境下建立起来的三观、多年从警形成的职责感,以及原身十几年苦读圣贤书建立的观念,都在告诉他不能这么做,催促着他赶紧去解决猪蛮。
“陈爷,你大爷的,你还愣着干什么,帮忙啊,人都死完了!”
秦贲远远地大声喊叫着。
喊叫过程中,还一个飞纵,将一名差点被猪蛮张嘴咬住的少女扯回身后。
而他自己,则被猪蛮一口咬到了后腰,血水瞬间浸润衣衫。
他面目狰狞,咬牙挥动文宝锄头,吓得猪蛮松了口,却没有继续追杀那头猪蛮,而是转身去救另一名人奴。
见状,陈柏深吸了一口气,动了。
杀退那些青蛮之后,他文心内的才气恢复了一些。
此刻,他不再留手,冲进猪蛮堆中,手起剑落。
每一剑落下,必然斩杀一名猪蛮。
就连蛮校层次的青蛮,都扛不住沈如霜这把剑的一击,更何况这些妖卒层次的猪蛮。
哪怕猪蛮以防御力见长,陈柏杀起来,也是如砍瓜切菜般简单。
很快,凶戾的猪蛮们变得慌乱起来,有的转身攻击陈柏,有的四散逃跑。
秦贲压力骤减,专心去救治那些人奴了。
陈柏也没闲着,继续斩杀猪蛮。
乃至,追杀着一些逃走的猪蛮。
不到半刻钟,三十头猪蛮,被陈柏屠戮殆尽,最远的一个逃出营盘有半里远,依然被陈柏追上,一剑枭首,提着猪脑袋返回。
青蛮倒还罢了,速度快,不好追击,而且和自己也没什么恩怨。
但这些猪蛮,只有横冲直撞的三板斧,速度不算快,还曾经当着自己的面吃人,不杀了它们,自己心中安定不下来!
等到陈柏返回营盘的时候,秦贲已经收拢好了剩余的所有人族。
方才这么人奴们胡冲乱撞,竟然死了足足八人,看着地上八滩碎骨血渍,秦贲气得牙痒痒,看看这些人奴,又看看猪蛮的尸体,不知道该怪谁。
陈柏提剑走了过来:“老秦,生死有命,有些事没必要苛责别人,更不用责备自己,你现在带着人去找老许汇合,我去帮沈头儿。”
“哼!”
秦贲不甘地砸了砸文宝锄头,点了点头,转身朝着那些人奴道:“你们得救了,跟大爷我走……嘶……”
说话的时候,因为喊得太过大声,牵动了身上的伤口,他疼得龇牙咧嘴。
但对面的人奴们,却没有按照他的吩咐离开营盘,而是互相簇拥到一块,紧紧搂着。
看向秦贲和陈柏的目光带着畏惧,带着闪躲,似乎秦贲和陈柏是什么洪水猛兽。
“你大爷的……”秦贲气得直骂脏话,搞不懂这些人的脑回路。
陈柏却是明白过来。
这些人当初,就是被常家那些人,被人族的同胞或骗、或掳,带进了这个地狱。
他们畏惧妖蛮,但内心深处,对人族这些同胞的畏惧,只会比妖蛮更重。
哪怕陈柏和秦贲刚才浴血奋战,帮他们杀了那些奴役他们的妖蛮,他们依然恐惧。
见秦贲还要说什么,陈柏拦住了他:“没用的老秦,他们这是心理问题,你三言两语不管用。”
前世遇到这种受害者,他们会专门请心理专家来辅导开解,在医院好好治疗。
但这个世界可没有专门的心理机构,他现在也没这么多时间辅导这些人。
陈柏脑子一转,想到了前世那些前辈传授的应急经验,提着剑向前走去。
他每走一步,那些人奴就颤抖一番,畏畏缩缩,用力蹬着腿朝后缩去,仿佛魔头逼近。
秦贲见了,急道:“陈爷你这是干嘛?”
陈柏一言不发,继续往前走,直到这群人奴退无可退,缩在围墙角落里,人挤人。
锵!
他长剑一颤,直接搁在其中一名人奴脖颈上,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妖蛮被杀,你们现在是我的了,听话的,就按照先前的规矩,听命令行事,不听话的,你们先前死掉的那些同伴,就是你们的下场!”
“现在,跟着他,出营盘!”
陈柏指了指秦贲。
那些原本畏缩的人奴,一个个仿佛得到了指令,浑身颤抖地站了起来,排队站在了秦贲身后,乖巧地像是做操的小学生。
陈柏看向秦贲:“关键时刻要下猛药,他们已经被常家和妖蛮给折磨成了一件件工具,只知道按照命令行事,要想指挥他们,短时间内只能继续用命令的法子。”
“陈爷你……”秦贲懂了陈柏的意思,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么做,他们就记恨上你了!”
陈柏相当于,自己做了恶人!
“没事,要是他们真能治好,也就没什么记恨不记恨了。”陈柏一脸的无所谓。
前世做干警,什么奇葩的受害人没遇到过,记恨自己又算什么?
“那行,爷我先走了,马上回来帮忙!”
秦贲说着,朝身后的人奴喊道:“跟紧大爷我,要是有掉队的,后果自负!”
他一马当先,人奴们亦步亦趋,朝着营盘外走去。
陈柏则转头看向水潭方向。
水潭处,依然是波涛阵阵,不过水面上多填了些血色,显然是底下缠斗的沈如霜和两头血鳄妖,有人死伤了。
陈柏并不担心。
沈如霜既然有把握说出解决血鳄妖后来帮自己和秦贲的话,那对付两头血鳄妖应该还是有把握的,这些血,大概率是两头血鳄妖的。
不过,陈柏依然迈步朝着水潭走去。
先前大家分工,他负责青蛮,秦贲负责猪蛮,沈如霜负责血鳄妖。
结果自己实力不济,差点翻车,全靠沈如霜借剑,才解决了青蛮、斩杀了猪蛮。
也不知道沈如霜换剑之后对实力有没有影响,自己还是要赶紧过去,能帮多少忙帮多少。
只是,陈柏才刚刚走到水潭边上。
就见一道青色的剑光钻出血色的潭水,清冷凌厉,带起了一颗鳄鱼头。
潭水的血色,变得更加浓了。
下一秒,潭水涌动,一身熨帖白衣的沈如霜破水而出,浑身干燥,看不出半点水渍,连污浊和血渍都没有,体表游动着一层淡蓝色的光芒。
她左手提着一颗血鳄妖的头,右手握着一把云青色的宝剑,正淅淅沥沥滴着血水。
身子在半空中一个折返,落在了先前被剑光带出来的那颗血鳄妖人头附近。
衣袂飘飘,当真有种从血海中走出的白衣女仙的感觉。
别的不说,光论逼格,不比令狐春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