坞前寨所在的江岛。
此处大部分要隘已经被书院控制,水匪们被关押起来。
但江岛面积不小,水匪们经营多年,总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暗巢。
江岛南侧,一处人迹罕至的杉木林中,泥土松软。
怀景龙交代的藏宝处,就在其中。
在秦贲的带领下,三人来到了此处。
面对即将到手的银子,陈柏神情有些激动,但却没有什么愧疚和做贼的鬼鬼祟祟感觉。
正如许平生所说,怀景龙的一千两银子是贼赃,要交公。
若是在自己前世,不管是因为自己的操守还是纪律,自己都不会赞同秦贲的提议来瓜分这笔钱。
但这一世……
他先是遭遇了当街刺杀,而后了解到了典吏的横行无忌,之后黄景等人的手段多端、含月的假痴不癫,也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短短数日的经历,早就让他明白,这个世界与前世不一样。
要是恪守前世的规矩、纪律,他一天都活不下去,重生来的第二日,就会被常伦给弄死!
到了一个世界,就得守这个世界的规矩,抱残守缺,只能含恨而亡。
自己自认为是个好人,但不是傻子!
这个道理,还是很容易变通的。
既然黄景、贾得志都把自己当棋子,自己当然要为了自身,多捞点安身立命的本钱了。
又不是搜刮民脂民膏!
贾得志、黄景这些人,都去挣大功劳、捞大头去了,自己几个小卒子,也该想办法吃点边角料的东西了吧。
“东西在哪?”
陈柏扭头看着秦贲。
“嘿嘿,别急。”
秦贲神秘一笑,带着陈柏和许平生,继续朝着杉树林深处走去。
不多时,众人已经横穿了整个杉树林,到了江岛的岸边,面前就是一望无际的怒涛江。
陈柏扭头问:“这都到岸边了,老秦你不会找错地方了吧?”
“怎么可能,那可是一千两银子!”
秦贲瞪大了眼睛,解释道:“到了岸边就对了,这才是姓怀的那贼人高明的地方,谁能想到他不把小金库藏在卧房之类的角落,藏在了这种地方呢?”
江岛边上,都是一些一两尺方圆的不规则石块,零散分布着。
秦贲踩着岸边的泥土,在石块中间寻摸了一番,脸上一喜,指着其中道:“找到了,就在这儿!”
“黄泥青石,内藏白沙,按姓怀的那贼子所说,他的东西,就藏在这下边的地道里,除了银子还有一些宝物!”
陈柏和许平生上前仔细看去,果然发现这儿的石块别有洞天,看着与周围的石块没有区别,其实底下与地面接触的地方,有着一层细细的白沙,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银子,好银子,大爷来了!”
秦贲激动地搓着手,就要搬开石块。
陈柏却连忙拦住了他:“等一下!”
他神情有些严肃地看着秦贲:“秦爷,你确定怀景龙没有说假话?”
说着,他指了指石块附近某处。
地面上,有着一滴滴浅红色的血渍,看着还比较新鲜,因为周围都是江草和石块,很难发现,方才众人都忽略了它。
“这是?”许平生凝眉。
怀景龙的藏宝地,一定是人迹罕至,甚至只有怀景龙才知道地方,怎么会出现新鲜的血迹?
“人血,这是人血!”
秦贲捻了一滴血渍嗅了嗅,脸色难看:“以大爷五年的捕快生涯推断,这玩意一定是人血,不可能有错!”
三人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本该只有怀景龙自己知道的藏宝地,竟然出现了新鲜的人血,傻子也瞧出来不对劲了。
“这点儿,有些背啊。”
秦贲嘬着牙花子,声音变得有些低沉:“那这地方,咱还去吗?”
“去,为什么不去?”
陈柏半截断剑和剑鞘系在腰上,剩下半截握在手里,沉声道:“到手的银子不能扔了,我们小心点,遇到实在对付不了的危险就撤。”
“行!干了!”
秦贲咬了咬牙,和陈柏一左一右,开始小心地挪着石块。
两人都没有问许平生的意见。
许平生是书院学子,家里不缺钱,性格又方正,人家都说了不愿意昧下这笔钱,就算跟过来了,两人也权当他不存在。
两尺方圆的不规则石块,重量并不轻,但一个身体强健的成年男人也能搬得动。
在陈柏和秦贲两个天眷秀才面前,更是不够看。
两人挪得慢,主要还是为了防备可能潜在的危险。
就算如此,不多时,青石也已经被挪到了边上,露出下边,黑洞洞的地道入口。
就在陈柏和秦贲刚刚放手青石的时候,一道凌厉的寒光从地道深处,倏然乍起,炸裂般窜出地道,刺向陈柏。
陈柏断剑一挺,准备防御。
“小心!”
就见一直在边上的许平生,突然挺身向前,折扇一摇,挡住了寒光。
“滚出来!”
秦贲暴喝一声,蒲扇般地大手朝地道里一捞,将袭击者摔在了地面上。
这是一个身着劲装的汉子,手里提着刀,被秦贲一锄头砸落。
显然,方才他就是用刀袭击了陈柏。
他身上有好几道错乱的伤痕,渗着血水,一只眼睛流着血,已经是瞎了。
“水匪?”
陈柏走上前去,回头看了看先前在地面上的发现的血渍,问道:“那边的血迹是你留下来的?”
水匪咬着牙,不说话,配着身上、脸上的伤痕,显得很是悍勇。
陈柏没耐心慢慢问,抬手一剑,将他方才持刀的右手钉在了地上。
“啊!”
钻心的疼,让水匪面目狰狞,仰天惨叫。
“我只多给你一次机会,那边血迹是不是你留下的?你到底什么身份?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陈柏冷声说着:“回答了我的问题,一切好说,否则我不会再问一个字,但会把我知道的所有刑罚都用在你身上,然后才让你死。”
说着,陈柏左手一翻,如雾的才气涌动:“相信我,秀才虽然不能用疗伤诗文,但单凭如雾的才气,吊着你受完所有的刑罚,还是可以做到的。”
明晃晃的威胁,再加上陈柏调动了学海中的法家烙印,无形中给人以恐惧与压迫。
水匪再悍勇,也不过是个普通人,没见识过这种运用才气的方法,只以为是自己内心的恐惧,已经开始打哆嗦了。
“三。”
“二。”
“一……”
陈柏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拔出断剑,做出准备动手的姿态。
“我说,我说!”
水匪哆嗦着双腿,嘴唇打颤,声音发抖:“我是寨主的亲信,以前机缘巧合,知道寨主在这儿藏着宝贝,你们打进了寨子,我趁着没人注意,杀了几个兄弟,偷偷跑到了这里,准备取走宝贝。”
听完,陈柏眯了眯眼,转头看向秦贲。
秦贲摇摇头:“这王八蛋已经被吓尿了,不像是说谎。”
陈柏也觉得,不像是说谎,点了点头。
噗嗤。
他断剑挥动,直接割断了水匪的喉管。
几番经历下来,杀人,杀的还是恶人,对他来说,已经是轻车熟路,完全没有心理障碍了。
许平生和秦贲也不是迂腐之辈,之前就在寨墙那儿杀了不少水匪,此刻也不会指责陈柏没有按照程序办事,没有将水匪交给书院和县衙断刑后处决。
两人冷漠地扫了水匪的尸体一眼,都没说什么。
陈柏则是俯着身子,在水匪尸体上翻找着。
这水匪已经进过地道,宝贝和银子自然也可能已经到了他手上,搜还是要搜的。
翻找一番后,没发现什么宝贝和银子,陈柏倒是发现了一块令牌。
只是最普通的木牌,上头画着一道十二连湾的水坳,正面是个‘坞’字,背面却是一把宝剑的图案。
秦贲凑过来看了一眼,不解道:“这什么玩意?”
“我看看。”
许平生从陈柏手里接过令牌,打量了一番,瞳孔一缩:“这是……十二连环坞的亲卫令?”
“亲卫令?”陈柏不解。
秦贲也是疑惑地看着许平生:“亲卫令是个什么东西,大爷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我也是听我父亲说的。”
许平生拿着令牌,沉声道:“我父亲说,严七英在十二连环坞当中真正倚重的核心,是一支只有三十多人的亲卫队,以亲卫令为身份令牌,严七英对他们的信任,甚至都胜过怀景龙这样的寨主、坞主。”
“不过……这些亲卫是严七英的心腹,一向只会出现在严七英附近,怎么会到了怀景龙的藏宝地。”
许平生望着地上的水匪,面带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