坞前寨依水而建,盘踞怒涛江内岛。
寨主怀景龙身为十二连环坞总瓢把子严七英的心腹,就住在岛中间小山的顶部,俯瞰整座岛屿,纵览怒涛江关隘。
院子从外观看并不奢靡,就地取材,用了内岛上常见的杉木搭建。
院墙高垒,大门紧闭,看不出里边的情形。
院子里四角个立着一座角楼,便于瞭望观察。
远远地,陈柏就看到了四座角楼点起了烽火,应该是在向西边的十二连环坞通报敌袭。
陈柏刚接近院子,角楼上就有凌厉的箭矢、投矛朝着脑袋袭来,显然上头驻扎的是个中好手。
不过陈柏并非普通人,手中惊风剑舞得水泄不通,箭矢投矛都被打散。
很快,他突进到了院子门口。
念头一转,准备扎在墙底下躲避角楼视线,绕个弯越墙而入。
不过还没等他付诸实践。
轰隆!
一声巨响,院门炸裂,一道黑光从院子里冲了出来,一下子占据了陈柏的整个视线。
八牛弩!
陈柏瞧见黑光的真面目,心生绝望。
砰!
他来不及躲避,只能在最后一刻,将惊风剑带鞘横在身前。
而后,整个人被弩矢砸中,猛地向后抛飞出去。
咚!
陈柏身子有如破絮,在半空中后飞一段距离后,重重地落在茂密的灌木丛中,树丛七倒八歪,激起烟尘无数。
八牛弩,宋国进士将军沈环所造。
以长枪为弩矢,需八牛之力才能拉开,人力则需要三十人之多。
后改进,在尾端置换绞轮,四人轮流左右转动绞轮,方可拉开射出。
一矢出,穿金裂石!
往往用作攻城拔寨,袭击妖蛮的营盘!
曾在五百步外,由四名普通军士操控,一矢将妖蛮某位妖将的头颅射穿!
这等杀伤力,已经等同于进士的拿手本事‘唇枪舌剑’了!
虽然有操作难度大、即时性差、难以运输等缺点,但胜在它不需要有才气之人操作,只用四个训练有素的普通士兵,就能操控。
进士的‘唇枪舌剑’是厉害,但进士文位者,都是士人中的佼佼者,人族的中坚力量,不可能像八牛弩一样可以复制、普及,八牛弩在日常作战方面,有不可取代的优势。
所以八牛弩,一直乃是边关对阵妖蛮的利器,受到九国联合严格管制!
没人能想到,区区一个十二连环坞的坞前寨,竟然能有这种朝廷严格管制的杀伤利器!
陈柏也没想到!
所以猝然之下,中了招,生死不知。
院子里。
偌大的弩床正对大门,在黎明的微光上,散发出狰狞可怖的气息,幽暗的轮廓让人肝胆生寒。
“呼……呼呼……敢杀到老子的院前,给你一记八牛弩尝尝!”
“老子就不信,中了老子的八牛弩,你还他娘的不死?”
坞前寨寨主怀景龙站在弩床后边,大口喘着粗气,神情狠辣。
他纶巾儒衫,面如冠玉,一副书生模样,卖相极好,看不出是穷凶极恶的坞前寨寨主。
此刻,他死死盯着远处陈柏落地的灌木丛,垂在两侧的双臂,却在微微发抖。
虎口处,更是能看到明显的血痕。
八牛弩,四人普通人轮流全力转动,才能张弦。
方才为了对付陈柏,他以童生文位,一个人张开双臂,扯着两侧绞轮强行张弦,就算身体强健超过普通人,就算有才气加持,也差点让双臂废了。
“呼……”
怀景龙又长舒了一口气,在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十几名水匪的簇拥下,朝着陈柏落地的灌木丛走去。
灌木丛处,枝叶歪七倒八折断满地。
周围尘土飞散,地面上竟然出现了一处浅坑,陈柏七窍渗血,倒在浅坑中间,胸膛没有起伏,生死不知。
显然,这浅坑是他落地时,砸出来的。
成年人手臂粗细的弩矢,就砸在他身侧,弩矢尖端的位置,落着连剑带鞘断成两截,完全成了废铁的惊风剑。
看情形,陈柏此刻凄惨到了极点,出气多进气少,离死不远了。
“嗯?”
怀景龙朝着浅坑看了一眼,目光变得有些凌厉:“八牛弩竟然没有刺伤这小子,只是强大的冲击力,砸晕了这小子?”
他视线落在了陈柏身上的星月袍上。
虽然已经被尘土、残枝败叶、血迹给污染,但依然能从上边看到淡淡的才气轮廓,颤颤巍巍,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
“文宝长袍?”
怀景龙俯着身子摸了摸星月袍衣角,脸上露出喜意:“哪怕八牛弩是穿门而出,威力减半,又被那把破剑挡了一下,也不是一般文宝能挡住的,这怕是举人层次的文宝吧?”
他眼神变得热切起来。
他是童生时候犯了事,走投无路,所以投奔到严七英手底下做水匪的,对文宝的价值有清晰的认识。
一件长于防御的举人文宝长袍,珍贵无比。
就算他做了十几年水匪,深得严七英器重,也不过才攒了几千两银子,买秀才文宝都够呛,更别说这种珍贵的举人文宝了。
这长袍……就算自己不穿,卖掉之后得到的银钱,也足够自己偷渡去其他国度,过收租养身的富贵一生了,何至于继续呆在这鸟不拉屎的水寨,给严七英守着大门,提心吊胆害怕官府打过来?
怀景龙摩挲着长袍衣角,脸上的贪婪有些压不住了。
“举人层次的文宝?寨主,我听说这种文宝那都是一等一的宝贝,几万两银子都买不到的那种!”
一个水匪头目说着,朝怀景龙拱手道喜:“恭喜寨主,喜得宝物!”
怀景龙闻言,先是很受用地点了点头。
旋即又想到了什么,厉色呵斥:“别乱说!这种宝贝,当然要献给总瓢把子了,怎么会是我的?”
“寨主此言差矣。”
水匪头目压低声音,笑呵呵道:“这儿都是自己兄弟,你不说、兄弟们不说,总瓢把子怎么会知道您有了一件举人文宝?”
说着,水匪头目拧了拧刀柄,朝着四周喊道:“你们说,是不是啊?”
“是是是,森爷说的是,这人是寨主拿下的,东西当然要给寨主!”
“没错,总瓢把子好像有一套文宝铠甲了,这东西他用不到,拿走也是赏给其他坞寨的头目,还不如留给寨主!”
“没错,寨主帮十二连环坞守了这么多年大门,轮也该轮到寨主了!”
“寨主放心,兄弟们绝不会透露这件事!”
一众水匪显然都是有眼色的,叫叫嚷嚷地表着忠心。
怀景龙环视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兄弟们都是能深交的,你们看得起我,我也不吝啬,日后有机会了,在场的兄弟,每人一套文宝,咱也充一次读书人!”
“好!”
“寨主大方!”
“跟着寨主,吃不了亏!”
周围响起一片赞叹之声,匪气十足。
喊叫声中,怀景龙左右看看,顺手抄起那截断掉的惊风剑,看向陈柏的目光当中,闪过一丝狠辣。
原本,他不急着杀死这来袭之人,是想着留个活口,给总瓢把子问话用。
但现在既然决定要背着严七英昧下这举人文宝长袍,那当然不能让除自己心腹之外的活口留着。
怀景龙用下颚擦了擦虎口的血痕,腮帮子一鼓,断剑捅向陈柏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