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行的样貌与李湘云心中的想象可谓是相差甚远。
李湘云在洛阳城中听到最多的评价,便是这燕王只不过是有点小聪明,会捣鼓新东西与做生意罢了。
如果真的要让他治国理民,那么势必会变得一塌糊涂,而此前燕地一直贫困交加,便是最好的证据。
所以在李湘云的心中,萧行要么是那种大腹便便,满脸都是横肉之人,要么就是因纵 情声色而瘦如柴骨之人。
只是就现在看来,萧行的一切都表现得与她心中的那个萧行完全不符。
“诸位免礼,就座吧。”萧行的声音再次响起,李湘云也只好低头坐了下来。
在古时,普通人是不能杂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擅自直视君王的,所以李湘云也只好将视线放在了自己面前的糕点上,尽力让自己的大脑放空,不再去想萧行的事情。
只是萧行的声音能够轻易地在大厅之中回荡,所以即便李湘云低下了头,萧行的话仍旧钻进了她的耳中。
“若是按照待客之道,本王理应亲自出城去迎接远道而来的二位。只是最近大雨初歇,封地内实在累积了太多的事情,本王实在是抽不出身来,还请卢将军和李小姐莫要见怪。”
“殿下勤于政务,正是心系百姓之证,卢某又怎敢因此而怪罪殿下呢?”卢晨应道。
随后卢晨放下双手,并在李湘云的桌子底下用手指轻敲了几下。
李湘云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最终还是欠身做了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小女子闺名湘云,殿下唤小女子为云儿即可。”
卢晨虽然在桌子底下多次暗示李湘云,但是李湘云就跟没有察觉到一样,除了自我介绍以外,不再说出第二句话。
萧行自然也把情况看在了眼里,为了不把氛围弄僵,萧行拍了拍手,说道:“青凝,上酒菜吧。”
一道又一道的美味佳肴在仆人们的走动之间端上了众人的案前,这些菜肴大多都是经过了萧行的改良,每一道菜都可谓是色香味俱全。
而就萧行刚才所看到的,这李湘云似乎对美食还是颇有心得的。
虽然萧行也不期望李湘云会因为这些菜肴而变得愉悦,或者对自己改观,但是萧行只要自己接下来能够与她和平相处,这就已经足够了。
“今日未能远迎,本王先自罚一杯!”萧行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殿下言重了,此事真的算不上什么,其实殿下对我们的心意,我们已经感受到了。”卢晨举起酒杯回敬道。
“哈哈哈哈,那可不是吗?”萧行大笑道,“本王与封地内的百姓,可是都指望着卢将军的物资过活啊!”
萧行的话咋一听起来似乎十分轻松愉悦,但是卢晨稍微那么一琢磨,便察觉到了萧行话语中的沉重。
“殿下,敢问封地内与北面匈人的情况,当真有如此不乐观吗?”卢晨无比严肃地问道。
“是的,十分不乐观。”萧行正色道,“燕地其实并非如卢将军路上所见的那般欣欣向荣,若是这场雨来得晚一些,或是下得再久一些,那么燕地将会面临崩溃的危险!”
“怎会如此?卢某一路上所见的百姓,几乎每一个人都自信且坚毅,怎会濒临崩溃?”卢晨瞪大了双眼。
“这不过是本王无奈之下的策略罢了。”萧行苦笑了一声,“若是让百姓都知道燕地面临着崩溃的危险,那么他们又怎能相信自己能够战胜即将到来的匈人,又怎能全力去修筑堡垒,保卫自己的家园呢?”
“也是……若是引起的恐慌,那么百姓定然会四散而逃……”卢晨恍然道。
“可是殿下您这不是在骗人吗?”
此时大厅中忽然出现了一道清脆的声音,萧行循声望去,声音的主人正是李湘云。
“云儿,你在胡说什么!”卢晨转头呵斥道,随后他马上转头面向萧行,想要向萧行赔礼谢罪。
“无妨,本王这里容得下任何声音。”萧行打断了卢晨打算赔礼的动作。
“云……李小姐所言其实不假,本王所做的事情,的确可以说成是正在欺骗百姓们。”萧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以李小姐称呼她,即便她刚才说过可以唤她云儿。
“但是李小姐你可曾想过,若是本王把所有的实情都告诉百姓,那么他们该何去何从?”萧行反问道。
“他们可以根据自身的意愿,来自行选择留下来与匈人作战又或是逃跑啊,而不是在诓骗之中牺牲自己的性命。”李湘云答道。
“逃?他们可以逃去哪里?”萧行禁不住轻笑出声。
“大魏如此之大,岂能容不下一个燕地的百姓?”李湘云显然因萧行的笑声而有些恼怒,她秀眉微皱,语速都变快了一些。
“是啊,大魏如此之大,比匈人的草原还要大上数倍,可是为何这匈人在将凉州占据的时候,洛阳城中响起的不是战鼓之声,而仍旧是奢靡之音?”萧行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厚。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如今这王土也已经被各地的门阀世家瓜分殆尽,他们就算逃出了这里,逃出了匈人的魔爪,但是他们凭借什么活下去呢?”
“还有李小姐,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的。云中的百姓饱受匈人劫掠,他们常常有上顿没下顿,如今他们每日所食用的粮食,都是本王从其他藩王手中购回并低价售予他们的。”
“他们一旦离开了这里,离开了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那么等待他们的,要么是其他地主的剥削,要么便是死在流亡的路上!”
“所以,他们需要希望,一个本王给他们的希望,即便这个希望是本王伪造出来的。人若是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那么剩下的也就只有无尽的痛苦。”
萧行的话说得不重不快,但是每一句话都像是隆隆作响的雷鸣,每一下都让李湘云感到心惊,更是有一股窒息之感萦绕不散。
在萧行的话语之中,她没能找到任何一个可以反驳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