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原来是这样。殿下身为燕王,自然可以轻易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反正一个偏远地区的普通百姓,他根本也就不会在乎。” 听到自己死刑已经被赦免了的牛鹏金,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开心,反而有些自嘲地说道。 在牛鹏金看来,萧行完全就是看在徐闻的面子上才会赦免自己的死刑。 “牛叔,其实你会这么想晚辈也能理解。但是事实上,殿下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严惩于你。”徐闻轻声说道,“虽然你的确私藏了兵器,但是就事实来说,你也并未伤到他人,所以……” 牛鹏金轻笑一声说道:“你是想说,殿下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处决我,而不是你努力之下的结果?” 徐闻无言地点了点头,但是他说的也是事实,因为实际上伤到的人只有他一人,只要他决定不深追牛鹏金的责任,那么对牛鹏金私藏兵器最重的责罚,也不过是发配戍边罢了。 不过云中这里已经几乎是大魏的最北端了,即便再往北,也不过百里而已。 牛鹏金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道:“罢了罢了,不管真相到底为何,事实就是我砍断了你一条手臂,而你还肯叫我一声牛叔,这就已经足够我看清你的为人了!” “你牛叔我少说也活了这么多年,也并非是毫无见地之人。殿下之所以愿意留我一命,那就证明我还有活着的价值。” “想要我做一些什么事情说便是了,我会协助的。但是我提前告诉你这小子,我并非是相信殿下,我是相信你小子。” “那晚辈就先行谢过牛叔了!”徐闻微微一拱手。 徐闻明白这不过是牛鹏金想给自己留下最后一点颜面罢了,毕竟他这些年来一直敌视萧行,如今忽然要他对萧行宣誓效忠,那也不过是表面功夫罢了。 …… 当徐闻带着牛鹏金回到牛家村的时候,村里面的人谁也没有想到,他们的村长牛鹏金竟然还能活着回到这里。 他们更是在听到了牛鹏金的责罚仅仅只是免除其村长一职,不再允许其担任族长,而且在接下来的五年间,牛鹏金及其亲属都需要服苦役的时候,喜极而泣。 因为这苦役也仅仅只是说说而已,当初因为牛家村的拒绝,所以牛家村附近各村的水路改造以及水车安装工作都已经停摆。 如今不过是让牛鹏金一家人,亲自去完成这一项他此前拒绝的工作罢了。 而剩下的内容则是针对整个牛家村而言,其一则是勒令牛家村要在七天之内,将此前驱赶出牛家村,只能在村子外围居住的燕国新民给接纳进村。 其二则是要求牛家村全面执行萧行此前颁布下来的政令,比如接受农会的制度,从村民之中用投票的方式选举出本村的会长与农会成员,以此来统一管辖村中的农业生产以及土地的流向。 简而言之萧行的“处罚”,不过是让此前一直偏离的牛家村重新回到正轨之上而已。 他们已经失去了拒绝的理由,所以在牛永昌与徐闻的带领下,牛家村很快便走上了正轨。 其实站在萧行的层面上来说,如果没有徐闻的及时制止,让如此恶劣的械斗当真爆发开来,那么算上事后处罚,死得人少说也得有三四十人。 所以萧行一开始也是十分纠结的,法 令者示人以信,若是他自己都不遵从自己颁布的律法,那么又该如何保证律法的公正性。 同时他也害怕若是开了这个口子,那么将来封地内出现了相似的情况,他们又以此事当成例子,那么不管是当地官员,还是萧行自己都会陷于尴尬的位置。 所以萧行内心是十分想从重从严责罚,挑起此次事件的三名罪魁祸首的,首先便是牛鹏金私藏兵器鼓动村民集队出行,其后便是独自阻断水路,挑拨事端的石成和余则两人。 但是徐闻却是说道:“殿下的法乃是新法,虽然合乎法 理,但是在殿下的新法颁布之前的上百年间,村与村之间都是如此解决事端的。” “严法虽然的确可以让人心生畏惧,让人不敢轻易触犯法律。但是如今事端并没有发展到极为严重的地步,善惩不如善政,不如再给他们一次机会,若有下次再行严惩也不迟。” 徐闻的话说服了萧行,毕竟他所颁布的律法不说在偏远的云中了,就连位于大魏中心的洛阳也未曾有如此律法。 他当然可以严格执行自己所颁布的律法,但是同时他也要承担相应的风险,那就是过度严苛且尚未深 入人心的律法,极有可能会产生反作用。 而萧行所能够参考的最经典例子,则莫过于战国时期以法家治国的秦国。 秦国秦孝公变法之时重用商鞅,通过商鞅完善了一整套的律法体系,直至一统建立秦朝之后,秦朝的律法更是已经严苛到了别样的境界。 但是以秦法之重,仍旧无法为秦始皇保住那万里江山,反而是二世而亡。 虽然秦二世而亡的原因不可择一而论,但是其过度严苛的刑法则绝对是其一。 因为在秦朝建立之后,严苛的刑法已经开始出现弊端,秦国的百姓还好,因为严法早就在商鞅之时刻进了他们的骨髓之中。 但是他国的百姓可没有这样的认知,他们一个不小心便会触碰法律,动则削鼻断手车裂,而且还有连坐制度,一时之间其余各国的百姓苦不堪言。 这也导致最后刘邦约法三章,用宽松的法律和仁慈之心拉拢到了大多数人的心,让百姓背叛了秦朝,成为了刘邦成为了灭秦的一股无法忽视的助力。 所以在经过了重重的思考之后,萧行最终认可的徐闻的观点,那就是法需行,但是也得给百姓留有余地。 如果这一次他坚持要严惩三人,将他们发配边疆,其余家眷则是服苦役的话,那么将来其他地方发生类似事件的时候,地方负责处理此事的官员也极有可能一刀切,一切都以最重的刑罚来进行处理。 毕竟萧行的目的乃是用律法制止奸邪之事的发生,而不在过分严酷,律法过分严酷的后果,华夏的前人已经告诉他了。 所以在最终萧行综合徐闻的意见与具体情况之后,作出了让牛鹏金去完成那些此前他亲自拒绝的事情,让其慢慢赎罪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