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之际,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红砖黄瓦的屋檐更是被染的纯白一片,银装素裹,美不胜收,而在这冷冽的天气里,靖王府里却是暖意正浓,如春日一般。
在这样的场合里,按理来说气氛应该热络一些,可眼下的情况却恰恰相反。
穆槿瑶端起桌边的一盏清茶,指腹轻轻的摩挲着茶杯边沿,半垂着眸,恰好遮挡住那双清亮的眼眸,完全让人看不清楚她在想什么。
坐在上首宋凛无数次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同样端起清茶,刚想呡上一口却又放下茶盏,淡淡开口:“那不知槿瑶对本王之前提出的请求有何想法,不妨直说。“
话音一出,穆槿瑶手指上的动作微微一滞,微微抬眸看着宋凛露出一抹疏离且礼貌的浅笑,十分平静的回答:“殿下,恕臣女难以从命。”
如此疏离的态度,宋凛自然不可能察觉不到。
可正因为察觉到让他莫名感受到一丝烦躁,不自觉的屈了屈手指才再度开口:“槿瑶,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么?”
穆槿瑶原以为自己的态度已经十分明显了,没曾想宋凛竟如此坚持,倒是让她有些难办了。
“殿下,我朝严禁蛊毒一事,这事怕是皇城根下的三岁孩童都明白,臣女为救人命而犯过一次已是大胆,这事若传了出去怕是要牵连相府和孟国公府,饶是臣女的胆子再大也不敢拿亲人的性命开玩笑,还望殿下理解。”
律法在前,穆槿瑶一向不信有什么万全之策,有的只有透风的墙以及墙后的耳朵。
宋凛闻言,面露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看来确实是本王奢望了。”
说完这句话宋凛竟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再抬眸看她多少带着几分愧疚之情:“是本王让槿瑶为难了。”
“殿下言重了。”穆槿瑶微微垂眸不敢去看他此刻的神情。
“如此本王便不强人所难,就当此事从未发生过。”
“臣女什么都不知道。”
宋凛听着这句话心里头颇有几分不舒坦,但很快就消散了,说到底这件事确实是在为难眼前这个小女子。
本就不该将她牵扯进来的……
如今一切回归正常倒也没什么不是么?
只是这心里头……
宋凛压了压心里头的烦躁,余光瞥见外头的大雪遂开口道:“虽说时辰已经不早了,但眼下外头大雪飞扬,槿瑶要是不介意不妨在王府用膳?”
穆槿瑶淡然的扫了一眼外头的情景,思索着像这么大的雪估计马车也难以行驶,还得等下人将雪全部铲除,这一来一回也不知道要忙活多久,左右都要等,用一顿膳也没什么。
“如此便叨唠殿下了。”
“槿瑶实在是太客气了,不知可有什么想要吃的?”
“一切就依殿下安排就好,臣女并无忌口。”
宋凛微微颔首,淡然的招了人过来稍稍吩咐了几句,而且并未避着穆槿瑶,所以她很轻易的听到他说的话。
“让后厨的人弄几道甜口的小菜,再上一屉龙眼小笼,糕点就千层酥就可以。”
穆槿瑶闻言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宋凛,不过很快就敛下眸光,心里头却又几分百感交集,忍不住猜测宋凛是与她口味一致还是仅仅是因为她……
正当她在想这件事的时候,宋凛却淡然的开口:“前两日在如意楼的时候,本王瞧着槿瑶偏爱几道甜口的菜色,想来这么点应该合适的,对么?”
果然,是因为她么?
穆槿瑶心头猛然一颤,面色却是如常挂着矜持的笑容:“殿下心细如发,臣女始料未及实在是惶恐。”
“槿瑶,其实在本王面前不必如此拘谨。”
拘谨么?
确实是有些,但是谁让两人身份太过悬殊呢?
穆槿瑶淡淡一笑,故意装傻的说道:“尊卑之差,理应如此。”
“你所言不错,但如今是在私下里,更何况经历了这么多,你也救过本王,在本王心中早已把你当做朋友。”
朋友二字实在太过沉重,穆槿瑶不敢接话。
宋凛倒也不介意反倒是像是故意热络气氛一般调侃道:“还是说槿瑶只有面对小八的时候才会露出一些不同于现在的情绪,如此那本王是不是该让人将小八喊过来作陪?”
“殿下说笑了。”
“槿瑶……”
宋凛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些许的无奈,最终叹了一口气倒是什么也没有说。
午膳上的很快,分量并不算多,但是样式却十分的精致与如意楼的如出一辙,很显然宋凛在这方面还是很注重。
穆槿瑶坐的位置离他并不算远,吃东西的时候更是严守食不言寝不语,按理来说这样的场合是正常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让她感觉有那么一丝的怪异。
忽然之间,一只小笼莫名出现在她的碟碗中。
穆槿瑶像是被吓了一跳一样,茫然的抬眸就对上了宋凛那双漆黑的眼眸:“上回槿瑶说过本王这里的小笼不错遂让他们做了一屉上来。”
“多谢殿下。”
宋凛淡淡颔首便没有再说什么,不过当他余光瞥见不远处那个箱子的时候,眉宇间却不自觉的微微皱起,好一会儿才松开。
穆槿瑶好巧不巧正好将这一幕落在眼眸里,刹那间她竟有种想要伸手给他抹平那抹愁绪的冲动。
那箱子里的东西对他很重要吧?
可是蛊毒……
此时此刻穆槿瑶心里头竟有几分动摇。
沉默的用完午膳之后,本以为就此可以离开的穆槿瑶刚想松一口气就发现外头的雪落得更大一些,就是在屋内都能感受到外头的寒风冷冽。
无奈之下穆槿瑶只好继续和宋凛待在大堂里沉默着品着香茗。
直到穆槿瑶在第五次发现宋凛盯着那箱子拧眉的时候,终于忍受不住的开口。
“理由。”
宋凛微微一滞,回过头看向刚刚突兀说话的穆槿瑶略有几分茫然的眨了眨眼,显然并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穆槿瑶却深吸了一口气,盯着他的眼眸很是认真的开口道:“还请殿下给一个说服臣女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