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夜,呼啸的寒风刮得脸生疼,尤其是一阵阵的袭来更加刺骨冰冷。
穆槿瑶拢了拢身上的大氅下意识的将脖子缩进狐狸毛之中,握紧手中的汤婆子加快脚步可算是抵达了熙子堂。
当然如若是寻常时候,她自是懒得走这一趟,可谁让今日穆定轩将掌府之权交给她,所以她不得不来,不过既然来了就不能单纯是看戏了。
“小姐,相爷应该在里头。”
玉烟眼尖瞧见屋檐下站着前院的人飞快的在穆槿瑶耳边低语了一句便退了下去。
穆槿瑶闻言轻挑眉梢,多少有些意外。
看来穆定轩对穆恪榕比她想象中还更加寄予厚望。
只可惜希望越大,失望也会越大。
穆槿瑶轻勾唇角快步上前,直到快要进屋的时候才压了压嘴角。
“瑶儿来了。”穆定轩耳力也不错,听到急促的脚步声自然回头,看到来人一点儿也不意外,不过眼底却是划过一抹心疼,“榕儿无事,你要不先回去?”
说到底还是心疼女儿。
穆槿瑶心底划过一抹暖流,但却拒绝了他的好意,进了屋朝着穆定轩微微福身,见着地上已经干涸的血迹故作讶异往后退了小半步。
“这……这又吐血了?”
穆定轩闻言,面色一沉微微颔首道:“是啊,也不知究竟为何,这两日已经吐了三回,一次比一次厉害,大夫也查不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到此处,穆定轩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转过头看向穆槿瑶。
“瑶儿,听管家说今日 你回锦绣阁之后便让人辞退了府医,可有此事?”
穆槿瑶早就料到穆定轩定然会过问这事,所以拿出一早就备好的说辞淡淡道:“是,近年来吴大夫越发怠慢,女儿听闻昨日二妹妹感染风寒他都迟迟不曾去以至于拖延至今,遂将人辞退,打算明日再物色两个好的府医上门,没曾想倒是连累了二弟。”
话还未说完,穆槿瑶便做了个蹲福大礼,垂眸道:“还请爹爹责罚,是瑶儿鲁莽了。”
穆定轩看着穆槿瑶小脸上的愧疚便明白她是好意,哪里会责怪于她,赶紧上前亲自将人扶了起来说道:“既然是府医还敢怠慢府上的主子,辞了也好,至于你二弟也无事,白姨娘在里头照顾,夜深了,这天也冷的厉害,你身子娇弱,赶紧先回去歇息吧。”
“可是……”
穆槿瑶面带担忧的瞥了一眼地上那一滩血迹又瞥了一眼里屋,见不着里头的情况遂又看向穆定轩,像是纠结万分一般,欲言又止。
“瑶儿可是有话要说?”
穆定轩自诩还算是了解自己的女儿,见到她这副模样不免也有些担忧的询问。
穆槿瑶见他问起,眼底划过一抹挣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才缓缓道:“爹爹,有些话按理来说本不该女儿多嘴,只是如今为了相府脸面,女儿不得不说上一句,二弟能成为禁卫军统领本是一桩好事,于相府而言更是一桩幸事,可眼下二弟的身体可真能胜任这一职?”
穆定轩从未想过这一点,毕竟在他看来穆恪榕只是突发情况并不严重,但经过穆槿瑶一提醒却不得不拧起眉头认真思索起来。
岂料他正想着,白姨娘已经扶着醒来的穆恪榕从屋子里缓缓走了出来。
“大姐姐多虑了,弟弟不过是旧疾发作。”穆恪榕虚弱却坚决的声音缓缓响起。
穆槿瑶像是被吓了一跳似的愣了一下,旋即才再次开口:“何种旧疾能让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吐血,二弟,讳疾忌医可不是好习惯,莫要拿自己个儿的身子开玩笑。”
这话落在穆定轩耳中自然是兄友弟恭的肺腑之言,可落在穆恪榕耳中却是异常刺耳,只觉得穆槿瑶现在是打算在穆定轩面前进献谗言让他丢了禁卫军统领一职。
真是恶毒的女人!
穆恪榕阴狠的瞪了她一眼,不过再次开口却只是淡淡道:“多谢大姐姐关怀,不过大夫也说了就是旧疾发作。”
“可你这儿……”
“弟弟知晓大姐姐是担忧相府脸面,可大姐姐曾想过如今弟弟上任不过月余,一旦辞了此差事旁人会如何看待弟弟,如何看待相府,怕是陛下也会认为弟弟是个无用之人,日后连带着对父亲都有了不好的印象可就不好了。”
不得不说穆恪榕反应还真是迅速,不过这一点早在穆槿瑶的意料之中,微微一怔,脸上带着几抹歉疚的看了他一眼:“是我浅薄了。”
“大姐姐身为闺中女子自然不懂这官场上的弯弯绕绕,能思及此也实属不易,只是日后还是莫要乱言语,要是真坏了事可就不好了。”
这话多少有些怨怼之意,穆槿瑶讪讪一笑,不着痕迹往穆定轩身后躲了躲。
穆定轩哪里舍得看到穆槿瑶这副模样,淡淡的扫了一眼已经清醒的穆恪榕:“瑶儿也是为了你的身子着想,何必这般咄咄逼人?”
“儿子不敢。”穆恪榕立即认错,顿时让穆定轩将斥责的话给咽了回去。
“罢了,既然你说是旧疾复发那就好生将养两日,不过莫要太久了,要知道禁卫军统领一职可是块香饽饽,能落到你头上自然也能落到旁人头上,这若是被人钻了空子,回头可别来寻本相,这件事本相不会插手。”
言下之意就是能不能保住这个位置全靠他自己。
穆恪榕闻言不由的紧了紧袖子里的拳头,微微垂眸敛下眼底的怨恨应声道:“是,儿子明白。”
穆定轩见他这般应答也懒得再说其他,背着手叮嘱了两句便离开了。
穆槿瑶同他们一起恭送穆定轩离去之后才缓缓站起身来,面无表情的看着毫不掩饰对自己充满敌意的母子二人,轻勾唇角:“穆恪榕,你这旧疾可真了不得,一而再,再而三的吐血,就是不知道你一个人能吐多少回,这么蹩脚的理由也亏得你说得出口。”
“穆槿瑶,你这话什么意思?”穆恪榕眯了眯眸子看着她,心里竟隐隐浮现出一股不安。
奈何穆槿瑶压根就没有任何解释,只是朝着他淡淡勾起唇角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