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如倒是面上一喜，很快换了衣裳上台。 只见她拔出长剑，有模有样，气势如虹。 一舞至即兴处，她陡然翻转挥剑，配着鼓声将气氛推至高-潮。 不少人的目光都顺着她的身姿挪动。 此时，就连方才对她不上心的皇上都认真看起来。 她一跃而起，就要劈剑，突然脚下突然不稳，竟“咔擦”一声扭到脚踝，直接跌倒在地！ 众人一时倒吸凉气，目光下意识瞥向皇上跟沈弘擎。 只见皇上神色黑沉，就连沈弘擎都少有的冷眼斜睨。 皇家之宴上，沈婉如这一摔真是给足了镇国公“好脸面”。 正坐等新一出好戏时，就听一声极浅淡的语气：“诸位见笑了。妹妹，还不快些认错？” 这话说出声的，自然是沈知意。 她面色担忧，仿佛恨不得自己上前替沈婉如认错。 沈婉如瞬时也被点醒，不顾脚上疼痛，急忙起身，朝着皇上重重一跪，“皇上见笑，臣女今日丢下颜面，还请皇上恕罪。” 皇上原本便无心要看这剑舞，后来瞧剑舞精彩多看几眼，却不料她一颗老鼠屎败坏整锅粥，如今皇上自然脸色不好。 沈知意暗自寒笑，淡定喝下一杯茶水。 没想到……这次宴会上大丢脸面的，竟是沈婉如。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报应这不就来了？ 许是皇上看重沈弘擎的颜面，他只是轻摆手，声音沉道：“下去罢，传太医为沈家二小姐看看，切莫因此受了重伤。” “多谢皇上。”沈婉如忙磕头道。 随即，便有两个宫女上前，将一瘸一拐的她给带下去疗伤。 她刚一离开，沈知意就察觉到不少视线朝自己看来。 她淡定吃下一口糕点，对此毫无表示，甚至连回视而去都懒得。 哪料，萧景夜低声轻笑，如石琴清脆，凤眸一挑，视线准准落在沈知意身上。 “二小姐今日表演这一出剑舞，这般的舞原是男子而起最好，可她也能摆出风范英姿，实在教本宫直叹厉害。” 这语气极像赞赏，细听却有几分讽意。他眉梢间扬起笑意，双目也是极为浅淡。 “既然二小姐都这么厉害，想必沈家嫡小姐的才德，也是能令人惊叹的——今日是你父亲的庆功大宴，不知大小姐你准备了什么庆贺你父亲？” 他前面那些话都可以说是废话，最后这句话才是重点。 林芸冷笑着瞥向沈知意。 这些年来，这死丫头琴棋书画样样没学，今日若是自己女儿丢脸，她也跟着丢脸最好！ 沈知意此时才抬眸，静静扫视过去，举动间宛若清冷仙子。 沈弘擎见她不语，正放下茶盏开口要为她打圆场，下一秒却听她含笑一句：“自然是有的。” 言罢，她起身走下场，向皇上求了一红木古琴，轻拨几下确认音色极好后，满意一笑，“多谢皇上。” 旋即，沈知意抱着古琴，朝沈弘擎弯身一礼，“父亲，知意贺您所向披靡、大胜凯旋。” 沈弘擎轻轻颔首。 她展颜笑起，轻坐于中央，抬手再拨琴弦，一首《兰陵王入阵曲》的开奏缓缓响起。 众人听着听着，一时惊愕无比，不由得再愕然腹诽： 这当真是貌丑无德沈知意？ 只见沈知意动作缓缓，弹奏出的音符轻重不一：一时如流水小溪，汩汩淌于林间；一时如悦耳风铃，叮叮响自屋檐；一时却又突兀如潮水奔腾，千军万马之势没过人魂。 林芸紧捻着酒杯，讶异地看着她。 这死丫头什么时候学的？！ 一曲奏毕，不知从何而来的蝴蝶翩然展翅，环绕她身旁时更将她衬得如天上谪仙。 就连沈知意自己都没想到，会有这么多蝴蝶围舞。 他们尚未回神，不知多久的沉寂之后，萧景夜开怀道：“不愧是沈家嫡女，有才有德，温婉贤良。” 他拍起双掌，掌声响遍大殿。 随着他带头鼓掌，第二个，第三个……最后全场都为沈知意鼓掌称赞。 “真是佳人才女也——这古琴之声本便不如筝鸣，在知意丫头手中竟也能奏出如此精彩的《兰陵王入阵曲》，好，实在是好！”皇上乐而开颜，看向稍稍愣住的沈弘擎，“弘擎啊，你的嫡女，实在是令人惊艳啊。” 沈弘擎这时才回神，目中的怀念与哀色慢慢按下，“多谢皇上称赞我家小女。” “谢皇上看得起知意。”沈知意也顺势笑道。 其余人不少都揶揄着看向林芸和刚回来的沈婉如。 “啪”的一声，林芸手中的酒杯落地，她那充满愤恨之意的面容瞬然一收，勉强扯扯唇角。 “娘……这贱人真是……” 如今的她哪里还听得清沈婉如说的话？一心只想着方才沈弘擎的反应。 彼时，他眼眶已微红，又想起久远回忆中的故人来，喝下的烈酒更也多了几杯。 这一夜，沈弘擎已久不知多少次露出那般炽烈的怀念之色，这么多年来，自己都几乎难见！ 为什么……自己努力这么多年，却还是比不过一个死人！ 此时，萧景夜似嘲非嘲的捻起酒杯，轻轻摇着其中琼浆玉露，勾唇道：“婉如小姐，看来在‘才’这一方面，你还是得跟你姐姐好好学学啊。” 萧景恒更也忙着点头附和：“知意小姐这一出，实在是让人惊喜，厉害，厉害！” 两人说完，又开始推杯换盏，不知说着什么，两人面上都是一阵盈盈笑意，开怀至极，就像真的好兄弟。 见他们再度提起此事，不少文臣武官又戏谑地看着沈婉如。 今晚上，沈婉如可算是丢大脸了。 又是说错话，又是跳舞摔倒，不论的才德还是言行，真是哪哪都比不上这大小姐沈知意。 沈知意看着萧景夜，面色冷淡，目光也说不上不喜，总之不是太好。 但萧景夜却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倒头就喝下一口清酒，朝着她轻挑眉心，还摇摇手中酒盏。 吊儿郎当的疯子。 沈知意心中暗骂。 不过，这一次萧景夜将自己当刀使针对沈婉如，却也算侧面帮了自己一番。 她再度轻瞥萧景夜。 若非是沈婉如那番话将萧景夜惹得不快，恐怕今日被他阴阳怪气的还是自己。 “妹妹有妹妹的好，我有些地方也远不及妹妹，近日妹妹状态不好，这才失了误。”她状似替沈婉如开脱，担忧地如是道，将温婉好姐姐这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