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越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他掏出一方干净帕子,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手指,连指缝都没放过。
看起来像是有极为严重的洁癖一般。
“不想他死,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于越随意将帕子往一旁的垃圾桶扔,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滩死水。
女人却不敢再像刚开始那般硬着头皮撒谎,她见识了这人的手段,知晓她要是有半点的不配合,真的会出事。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比她这种没良心的小商贩还要癫狂。
“我我……”
“想清楚了再说话,你也不想独生子在下面等你团聚吧?”于越清越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吓得女人出了一身毛汗。
她颤抖着嘴唇,脸上挂着不甘屈服的表情,双手屈起在腿上,忽然冲着他磕头。
“我是真不知道那位小姐去了哪里,她把我儿子打伤以后就不见人影,但肯定跑不远的,我给她闻了点东西,她……”
妇人颠三倒四的话还没说完,小店里忽然又响起一阵脚步声,沉稳有力,像是踩在了人心上。
这是又有谁来了?
妇人头都不敢抬,眼前却出现了一双锃光瓦亮的皮鞋,一瞧就是昂贵的上等货。
紧跟着寂静的空气之中响起打斗声,拳拳到肉,危险而壮烈。
妇人瑟缩了下身子,脑袋都快垂到胸口,一个人却被打到了她面前,正是刚才放狠话的男人。
她心里还没来得及涌出大仇得报的痛快情绪,冲过来的人便抓住他的领子,狠狠揍了起来。
但于越并不是一个能吃亏的主,他毫不示弱地抬手挥上去,两方的人也打在一起。
整个氛围极混乱,充斥着原始的暴力与焦躁。
陈绍南啧了一声,他也想上前帮忙,但他那双手握了几年的手术刀,平常都保养得极精细。
瞧着现在这地方的复杂程度,他不敢轻举妄动。
“先停手别打了,小嫂子的位置就在这附近,先救人要紧。”陈绍南见沈睿谦将那人打得直不起身,才缓缓站出来拉架。
沈睿谦应了一声,腮帮子鼓动一下后起身,顺着他指的方向推开了仓库的门。
越往里面走,一颗心便越沉。
直到推开了用来储藏生鲜的冰库大门,一眼就看见昏睡在一旁,神志不清的元景瑶。
他一颗心像是被用力捏紧,疼得快要站不稳。
陈绍南站在一旁都忍不住想伸手去扶他,沈睿谦刚出院没多久,整个人也虚弱得不行。
刚才揍于越,恐怕已经用了他全部的力气。
“你先歇着,小嫂子没太大问题,就是体力不支,还被弄了点不太好的东西。”陈绍南弯腰检查了一遍,回头淡声道。
他扭头就想叫来保镖将人抱起来,自己却被沈睿谦拽到了一边空地。
不等他反应,沈睿谦已经抱起元景瑶,快步往外走。
他那张好些天都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看起来似乎很是激动,明明五官都没太大动作。
可那种情绪就是轻而易举地牵动了旁人的心。
陈绍南诶了一声,没得到回应便追了出去,然后在门口看见了还没离开的于越。
男人眼神阴郁,被打得无法见人的脸极为狼狈,他本在呵斥下属,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被他那眼神一看,陈绍南有种被毒蛇盯上的错觉,令人浑身不舒服。
“你踩到高压线了,这件事没那么容易完,好自为之。”陈绍南抛下警告离开,显得极不近人情。
于越舌尖顶着上颚,发出一声响,他嗤笑:“真以为自己的什么东西。”
站在一旁的下属大气不敢喘,生怕他这把火烧在自己头上。
可处在暴怒之中的人根本没多少理智。
元景瑶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来时身心疲惫,还忘了所有内容。
她动了动身子,无法言喻的疼痛牵动着她的呼吸,仿佛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痛。
“嘶——”
极轻的抽气声在空旷的空间响起,紧接着黑暗的病房开了灯,她慢半拍转头看向一旁。
正好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深邃双眼,沈睿谦不修边幅的模样映入她眼帘,瞧着是许久不曾见过的狼狈样。
“你……”
“我去叫医生。”
沈睿谦快速起身就想往外走,眼前却是忽然一黯,他摇了摇头,忍住了那阵晕眩感。
可这回他的袖子被拽住,离开的步伐被迫停住。
沈睿谦下意识放轻了呼吸,察觉到身后的人似乎在动作,紧跟着床头响起了按铃声。
轻柔温和的女声在寂静中响起:“慌什么?”
他没慌,沈睿谦想解释,动了动嘴却没开口说话。
医护人员很快到来,陈绍南毫不留情将他推开,给元景瑶做了简单的检查。
一番检查之后,陈绍南松了一口气:“恢复得不错,但小嫂子中的这个毒,目前还没有研发出解药,还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看会不会对身体有别的影响。”
沈睿谦点头,随后又道:“下毒的人招了?”
陈绍南看了一眼元景瑶,语气含糊应了声,然后又看向沈睿谦:“既然小嫂子醒了,你也该好好休息一会。”
他就算是铁打的,也不能这么造。
元景瑶因着他的话抬眸看向沈睿谦,只觉得他看起来格外的憔悴落魄,像是好多天都不成收拾过自己一般。
她下意识地皱了下鼻子。
这细微的动作立刻被陈绍南捕捉到,男人浮夸大叫:“小嫂子都忍不了你一身味!”
元景瑶:……
她可没有这样想!
但不等她回话,沈睿谦便拧起了眉头,垂眸看了一眼自己,“哦,你好了?”
他这么明显的逐客令,陈绍南也不好意思再装傻,“我再开个单子就行,倒是你……”
他欲言又止,但那嫌弃的目光令人无法忽视。
等他们浩浩荡荡一群人离开病房,沈睿谦才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含蓄而试探,仿佛在询问她,自己现在的形象,真的见不得人?
元景瑶偏头避开他的目光,微咬着下唇道:“其实没他说的那么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