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化大酒楼。 底层的包间中,常羽举起酒杯,向谢全敬道: “我先祝谢师父一路顺风。” 谢全点了点头,陪他喝下了这一杯。 “谢师父,我有些不明白,你立了这么大的功劳,皇上为什么还要放你走呢?” 常羽放下酒杯,开口问道。 谢全笑了起来,说道: “你真想知道?我怕你知道以后,泄露出去,我这条命可就没有了。” 常羽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膛,说道: “别人不知道我的为人也就罢了,谢师父难道也不知道吗?我常某像是出卖朋友的人吗?” 谢全摆了摆手,回答道: “我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有些事不说也罢,现在的局势下,我不得不离京,这也是迫不得已。” 常羽不解道: “现在的局势又怎么了?” 谢全向他问道: “高家已经屠灭,以常大人看,下一家应该是哪个?” 常羽摇了摇头。 “皇上最为忌惮的不过只是高家,他们已灭,皇上已经必要再动刀子。” “你这就打错特错了,我问你,高家灭掉之后,哪一家获利最大?” 常羽心头一惊。 “你是说卢家?” 谢全点了一下头。 “卢家现在已经是尾大不掉之势,皇上对他们动手也只是时间问题。” “可即使皇上要对他们动手,您又害怕什么,而要离开京师呢?” 常羽仍然不理解。 谢全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其实谢全有他自己的苦衷。 卢家与高家完全不同。 因为卢家是外戚,而高家只是普通世家而已。 帮助龙渊灭掉高家,那是他谢全的功劳,就算是龙渊,也会这样认为。 可要是帮助龙渊灭掉卢家的话,那就不会是功劳了。 因为卢家与皇室有很大一部分利益是联结在一起的。 龙渊如果最终因为不能忍受卢家,剪除了卢家,那他自己的利益也会受损。 如果有一天,龙渊后悔了,那翦灭卢家的第一功臣就会立刻成为第一罪人。 而且最为重要的是,卢家出了一位皇后,而且现在皇后现在还在位置上。 如果灭了卢家,那要不要废后? 如果废后的话,那卢平就要担上一个废后的恶名,不容于天下人,最终也要不容于皇上。 如果不废后的话,那在位的皇后要怎么看待自己呢? 他上次因为弃太后于不顾的建议已经得罪了太后,现在如果再得罪皇后,那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所以对付卢家这件事他是万万不敢参与的。 而且,他最近也已经感觉到了龙渊对他开始有了戒心。 他现在只能退步抽身,不然下场会变得非常惨。 “难得你能专门请我出来喝酒,在这里,我也有一句话要送给你。” 谢全端起了酒杯,向常羽敬了一杯。 常羽连忙说道: “先生有什么话请但说无妨。” “关于卢家的事,你万万不可多说一句话,即使皇上如何询问你的意见,你也只能装聋作哑,皇上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绝对不要有任何出格的事情。” 谢全也是用心良苦。 常羽抱拳道: “我一定谨记先生的叮嘱。” 两人又一起喝了一两个小时,方才离开。 就在谢全离开京师的第二天,龙渊就下诏任命卢平为工部尚书,接替了此前高礼的位置。 高礼的家产也全部被没收。 祖传的盐井被收归朝廷,田产也全部给了卢家。 卢家至此一跃而成为第一大世家,卢平更是威权在手,不可一世。 原先高家门下的食客门生故吏都转而来投靠了卢平。 卢平也是毫不客气,一例收录任用,全然不管其道德才能如何。 这天,龙渊来到了皇后卢月英的寝宫之中。 他已经有几天没有过来了,今天是特意带了礼物过来探望卢月英。 刚进寝宫的正门,龙渊就听见一阵“咿咿呀呀”好像织布机织布的声音。 他心头起了疑惑,快步走了进来。 只见房间靠近窗户的一侧,竟然真摆上了一部织布机。 而卢月英正坐在织布机旁亲自织布。 龙渊不觉发怒道: “你们是怎么服侍皇后的,竟然敢让她来织布?她的手是画画写字的手,难道是用来干这些粗活的吗?” 寝宫中服侍的宫女都闻言都跪了下去,不敢回话。 卢月英见到龙渊过来,连忙起身,走到龙渊的面前,盈盈一拜,然后过来扶住龙渊道: “你责怪她们做什么?这是臣妾自己的主意,与她们无关。” 龙渊便把手放在了她的额头上,说道: “朕看你也没有发烧啊,怎么突然想到了这一出?” 卢月英把龙渊迎到了座位之上,让跪在地上的两名侍女起来去端茶,然后才笑着回答道: “陛下以为臣妾只是玩玩吗?臣妾是想体验一下真正的劳作是什么样的,臣妾现在贵为国母,自然要去理解子民们有什么苦楚才是。” 龙渊让她在自己旁边坐下,苦笑道: “这不是你干的活,传出去,也不好听。” 没有想到卢月英却正色道: “陛下为何这样说,臣妾就是要做一个表率,躬行节俭,亲自劳作,这样天下臣民才会一心向善。” 龙渊这才注意到卢月英今天所穿的衣服都是很朴素的淡色素服,而且也没有化妆,只是略施粉黛。 这样反而另有一番韵味。 他点了点头,说道: “你能有这份心,也是极为难得的了。” 接着,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微微叹了一口气。 “要是你父亲能有你这样的想法,朕不知道要怎样高兴呢。” 卢月英闻此,直接跪了下来。 “臣妾知道后宫不得干政,所以朝政之事臣妾绝对不敢过问,只是这次涉及到臣妾的母家,刚刚陛下又正好提到,所以臣妾冒死想向陛下进言。” 龙渊上前去把她扶了起来。 “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了,做这副模样做什么?” “那臣妾就直说了,臣妾觉得陛下对臣妾的父亲尊宠太过了,陛下知道,臣妾的本家在世家中原先也不过是一个接近破落的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