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应声而穿过。
虽然疼,但苏瑾没死。
有了新思路,她干脆找了根建筑内部的实物棍子,一路往前横扫千军,打不碎的就绕道走,能破坏的就直接开干了。
这种简单粗暴的做法,反而让她觉得畅快。
一路按照孟婆说的直通地下十八层。
等到了目的地,她浑身几乎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一路被刀山火海,针滚鞭子抽,幻境里的身体早已白骨森森,浑身血液都要流干了。
“何人竟敢大闹幽都,还不快给本殿速速跪下。”
布满各种刑具的大殿壁画之上,一尊不怒自威的阎罗相突然开口怒喝。
苏瑾从喉咙里吐出一口血沫,这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开口道:“被关押的学生魂魄呢?”
“嗯?你说那些冤魂?你想救他们?”对方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语气颇为玩味,“可以。喏,看到你前边的炉子没,他们正在里头煮着呢。”
苏瑾抬头,便见大殿正中间架着一个大鼎,足有十几米高,底下熊熊烈火正将上边烧得沸水咕噜咕噜直往外冒着热气。
旁边有一个梯子。
苏瑾定了定神,回头去看萧御寒,“大哥,那帮学生魂魄应该就在里头,我上去捞一捞。”
她说着,便松开了仅剩下的一只完好的手。
而手腕以上,早已是白骨一截。
她疼得掌心的汗水都是冰凉的,却还在努力冲着萧御寒笑。
刚转身要走,却被对方拉住。
“那里不是大鼎。”萧御寒浑身已经被汗水打湿,似乎时刻都在受着折磨,但此刻他的眼睛却格外冷静深邃,“按照王松的建筑设计,如果我没估算错的话,那边是窗外。”
什么?
苏瑾心中一凛,这才猛然惊醒过来。
是啊,幻象是不可能让他们顺利离开这里的,她一路直往前冲,头脑还在发热根本没注意到其中会有陷阱。
反倒是萧御寒在如此极端的痛苦下还能依靠精密的计算看破圈套。
“幸好有你在。”她咧着嘴,露出一个笑,紧接着一下瘫软在地上,呼哧带喘道:“不行,让我歇会,真的要累死了,接下来你想办法吧。”
她干脆把烂摊子交给对方。
“嗯。”萧御寒也没拒绝,从善如流接过后道:“我看到的是一个小东西,应该比你的容易。”
苏瑾也没注意到异样,累得只想躺平,“行,那你小心。”
萧御寒站起了身,却没有立刻行动,只是长久凝望着那一方窗口,片刻后忽然低头,垂眸道:“Z,是你吗?”
苏瑾呼吸一滞,躺在地上缓缓睁开了双眼,撞进了一双专注又深情的眼眸,“……大哥?”
“你重生了,对吗?”萧御寒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执拗起这个话题,并且开始低声剖白,“你太了解她了。一个人的言行举止可以模仿,微表情跟下意识的反应却骗不了你,而且三叔当时说起重生时,你的反应太过激烈,如今还看见了幽都,可见你是笃定灵魂学说的。”
苏瑾一边听着,一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萧御寒极少说这么多话,加上状态不好,嗓子很快就哑了。
“苏瑾。”他最后一次开口,幽深如海的眼眸中竟然罕见出现了一丝哀求,“告诉我,你是她吗?”
那一刻,几乎像是在求救。
苏瑾喉咙一梗,所有拼搏伪装,规划筹谋都被通通抛到了脑后,只是轻轻吐出了一个答案,“是我。”
是我,Z。
萧御寒闻言,怔怔望着她数秒后,眼角眉梢忽然舒缓开来,露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欢迎回来。”
说完,他突然大步冲向大鼎,攀爬上了长梯,伸手探向沸腾的大鼎当中。
而萧御寒此刻才认认真真打量起自己面前的环境。
那是一片大海,天空永远乌云密布,像梦中那样,由海啸龙卷风卷起的高楼连接天地,没有尽头。
整片海洋都是红色的,是那个人的血。
从踏进这栋楼的第一步开始,咸腥的海水就一直充斥着他的口鼻,还有震耳欲聋的天劫雷电声,一道道闪电从天而降,劈中他的神魂,身形俱灭的痛苦一直在重复。
而此刻在他眼前的也不是小瓶子,而是一具女人的尸体。
她闭着眼睛,还是生前眉眼艳丽的模样,那个充满魂力的东西则是她的心脏。
是萧御寒无数次幻想她能够复活的渴望。
是他的贪欲。
如今,他再也不用妄想了。
因为,一切都成了真实。
“你不是她。”萧御寒静静注视着这尊雕像,然后毫不犹豫刺穿她的胸口,掏出了那颗心脏。
手腕上的表自动收集好魂魄。
随即他转身将那颗心脏丢给苏瑾,“解开它。”
苏瑾当即会意,掏出一张符箓直接就往那团东西贴上去。
“诛邪!”
手决快速祭出。
只见那团东西挣扎了两下,竟是直接爆开,化成了一团血雾。
砰。
萧御寒耳边的潮水,电闪雷鸣迅速消退。
而苏瑾面前的十八层地狱也在眨眼间成了一间荒芜的办公室。
窗外是橘黄色的天空,有微薄的光线落进来。
苏瑾愣愣看着,“我们出来了?”
“嗯。”萧御寒靠在窗口应了一声。
两人对视了一眼,紧接着双双都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两天后。
苏瑾醒来就见到了床头的勋功章,显而易见这次又立了不小的功劳。
“队长,这次咱们可挣大发了,那栋大楼里制造幻象的是一种古老的浮游微生物,好几万年的东西呢,被你破开幻境后密密麻麻全都是。夏教授说这东西不仅能生产灵异武器,还能制造出更多好东西,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就往审判者递交了入职申请,生怕指挥官不收他。”
苏瑾一点也不关心为国家创造了多少财富,只问了一句,“我大哥呢?”
“哦,放心,为了不让你们两兄弟再两头跑,这次给你们安排妥了。”老K说着,还没等苏瑾听明白就大手一拉,掀开了旁边的帘子,“人在这儿呢。”
隔壁,还有一张病床。
床上的男人正半靠着在看报纸,见状微微偏头朝她望来。
老K识趣退了下去。
苏瑾想起两人已经开诚布公,内心突然起了点小羞涩,“大哥,原来你在啊……”
萧御寒看着她,眼底充满了探究,缓缓放下手中的报纸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还是个女人吧。” 苏瑾的身份自爆几乎是连萝卜带泥,被萧御寒扒得一点不剩。
从揭穿重生的真想开始,对方就用无比严谨的思维识破了之前她的那些把戏,给予了她灵魂一击。
然后,就彻底生气了。
从出院到接受颁奖,在授勋的仪式上全程对她冷眼相待,仿佛不认识她。
这事儿弄得两边组织的下属都纷纷出来劝和。
可惜苏瑾也很无奈,“他不想和好,我也没办法啊。”
这队员教的送花送礼物送钱全试过了,可对方就是不为所动。
感情经历一片空白的苏队长很自闭。
后来还是孟明听说了这事,差点捶胸顿足,“你那帮手下也是万年单身狗,能出什么好主意?!听说我的,保准管用。”
于是选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两边组织合伙将萧御寒骗到了一个教堂。
到了地方,萧御寒以为是开临时会议,结果推开门一进去就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脚步一顿,下意识就要转身离开。
“关门!”
身后的苏瑾一声令下,大门便轰然关上。
萧御寒慢了一步,盯着面前紧闭的大门,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他转过头,瞧见从礼堂上方穿着黑色作战服,大步朝他走来的少年。
不,此时苏瑾蓄了一点长发,微微披散在肩头,加上精致的长相,已经有了些少女模样。
高层中已然有了一些流言蜚语。
想到这里,他漆黑的瞳孔愈加深邃,不明白这人先前隐瞒得那么辛苦,如今却又是为了什么。
正思索之际,苏瑾已经大步流星走到了跟前。
“大哥,你今天是跑不掉的。”她扬起眉梢,神采飞扬,活像一个女土匪。
这是萧御寒往日里熟悉的模样。
他抿唇不语。
见状,苏瑾微微一晒,笑叹道:“先前是我做的不对,但你也未免太难哄了。大家说是我不够诚意,所以今天我打算再送你一个礼物。”
萧御寒瞬间又想起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下意识想要皱眉。
下一刻,苏瑾便单膝半跪下去了。
她掏出了一个精锻小盒子,仰头笑着望向他,“我想过了,为了弥补我的过失,让你以后可以长久惩治我,结婚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所以,你愿意接受我的求婚吗?”
盒子打开,露出一枚银色的指环,干净简单,却又分外珍贵。
萧御寒愣了好半天,才哑着嗓音道:“你知道跟我结婚,意味着什么吗?”
他当然不会信她的鬼话。
以苏瑾骄傲的性格,如果不是真心喜欢,绝对不会交付出一生。
只是他们中间横亘的,不仅仅是一颗真心。
然而,苏瑾却是笑了。
“大哥,你以为我留长发,是为了什么?”
她不答反问,眼里像是落满了星辰。
那一瞬间,萧御寒终于明白,这人恢复女儿身,是在图谋什么。
但这一次,他没有觉得她莽撞,更没有阻止。
而是选择戴上了那枚戒指,跟她一起面对未来的一切风雨。
后来,审判者组织跟龙鳞战队强强联合成为了夏国最强有力的守护神,将新纪元推向了空前繁荣的时代。
而十八寨也在玄门中一跃而起,越来越多的门徒加入其中,终于恢复了昔日苗疆十八寨的强大。
至于苏瑾跟萧御寒,婚后育有一子,已然鲜少出现在公众面前,成为金字塔顶端众人无法企及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