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也不想动用蛊术的。
但事急从权,对方又嘴贱,这也怪不得她。
就当意外处理吧。
她很轻易就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并且觉得有下次还得继续揍。
往别人身上撒盐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往她大哥身上撒……
那一刻,她是全然忘记了爱恨情仇,单纯觉得那个男人的心意不容易任何人践踏。
“我以后都不敢了,求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
教主这回是彻底认怂了。
如果先前他还觉得少年只是略胜一筹,那么如今见识过蛊虫的力量后,对方俨然就不是同一个维度的生物了。
甚至于他内心隐隐生出了一丝依附的慕强心态,态度于先前形成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乖乖闭上你的嘴,滚去睡觉。”
苏瑾心情不好,也不耐烦听他废话,转身就回了自己床铺。
房间很快安静下来,熄了灯世界只余下一片昏暗。
苏瑾破天荒地失眠了。
但怒火消退,冲动过后,那种纷乱的情绪又再度涌上心头。
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暗恋的心情,很复杂。
尤其还是被自家大哥暗恋,复杂程度更是加倍。
先前她还猜测过,是怎样的天仙才能让出身优越,如今站在金字塔顶端,容貌身材还俊美得无可挑剔的萧御寒去喜欢。
而且还暗恋未遂。
结果答案竟是——自己?
不对!
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好不好,连人一面都没见着,谈了鬼的感情?!
等等。
那如果上一世她知道了呢?
如果她知道长久以来都有一个人一直在身后守护着她,尽心尽力给她保驾护航,像如今一样凡事都为她兜底。
她,会不会心动?
这个问题,苏瑾没有答案。
“啧,真烦。”
她索性转了个身,背对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感情什么的,果然太伤脑筋了。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她催眠着自己入睡,过了一会儿,又不自觉别扭起来,偷偷调整了一下姿势。
万一好巧不巧,大哥正在看监控,总不能坏了他的女神滤镜。
嗯,要保持优雅。
一夜无话。
第二天起来,苏瑾跟大家一起换上囚服前往劳作课室。
一路上,不少人都给她让了路。
隐隐已经有了以她为尊的势头。
今天是一周一次的大扫除,三个区域的犯人会集中到一起。
“待会您就不用动手了,这些脏活累活就让其他人做就完了,我们去那边监控死角休息就行。”
教主站在她侧后方,神情恭敬道。
苏瑾见有人已经自觉接过了他们的清洁用具,便也没再坚持,走到监控外,靠着铁丝网休息。
魔术师还不知道从哪儿买了两瓶饮料过来。
“您请用。”
教主亲自拧了瓶盖呈上。
“这么狗腿。”苏瑾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不担心我是安插的卧底吗?”
闻言,教主也跟着笑出了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好一会儿才道:“精神不明区以前来过不少卧底,我们一眼就看得出来。那些人装得再像都还保留着原则跟底线,他们不敢真的杀人,也下不了狠手。但是您不同。”
苏瑾挑了挑眉,“哦?”
她很好奇对方的结论。
教主走到她身侧坐下,抬起自己的手道:“我们都有一双好看的手,也同样沾满了血腥的味道。你虽然在极力掩盖身上的气息,但我还是嗅见了,你嗜杀的渴望,很浓烈。”
那种想要杀人的冲动,是生长在骨子里无法去除的种子。
苏瑾捏着饮料瓶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垂眸去看自己的指尖。
干净纤细,匀称漂亮。
曾经几位老教授还夸过,这是一双天生写字的好手。
可只有苏瑾只有,她的这双手两辈子加起来,杀了多少人。
国家崩坏时,她组建了龙鳞奔赴战场,在炮火纷飞中一路拼杀。
单单最初那两年,她杀过的人别说几百,怕是几千几万都不止,有时候砍得手都没有力气,入眼皆是一片红色。
而作为一支前线的队伍,龙鳞很快出现了战后应激障碍。
“全队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晕血,失眠无法自控,已经无法上战场了。”
第一次送来诊断书的人就是审判者。
他们像是无情的机器,对着他们这帮刚刚下战场的战士宣判了结果,几乎断绝了他们的生路。
苏瑾看着病房内躺成一排的队员,如鲠在喉。
“如果治好了,我们还能重回战场吗?”
“那要看评估情况,但过程会很艰难。”
“好,我们可以等。”苏瑾没有理会对方语气中的不确定,只沙哑着声音点头。
他们不能倒下。
当初他们就是走投无路,一穷二白走上了这条路,能拼的就是这条不值钱的命。
只有打赢了这场战,彻底巩固了位置,他们才能站稳脚跟。
否则,高层随时都能培养出另一支队伍来替代他们。
“Z队长,那您呢?”审判者没有走,在她身边站定后拿出了一份测试表格,提出了冰冷而残酷的问题,“您是否有晕血的症状?”
苏瑾心头没由来涌上一股邪火,抬手就扯开了绷带,露出还在渗血的伤口,注视着对方反问道:“你觉得呢?”
许是她戾气太重,对方稍稍退后了一步,却仍是尽职尽责地问道:“那您的睡眠还好吗,需不需要进行一定心理疏导?”
苏瑾闭了闭眼,下意识转过了头,低声道:“我很好。”
闻言,对方静默了一会儿,到底什么都没说便走了。
苏瑾坐在医院的长廊上,长发遮住了她的神情,窥不见她眼底的红血丝。
其实她也出现了失眠的症状。
怎么可能不失眠?
天亮睁眼就是杀人,杀到天黑回来,有时候洗都洗不干净,躺下闭着眼睛都能嗅见一身的血腥味。
她作为队长,手上的血只多不少,怎么可能会没事?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晕血,而是出现了另一种奇怪的现象。
嗜杀。
她总会忍不住摸枪,想要抓匕首,看见鲜血不会感到厌恶,反而隐隐有种兴奋的情绪。
苏瑾知道,自己也生病了。
可她却不能倒下,更不能被外人知道这件事情,否则女性领队会更加成为外人诟病的污点。
人们不会想到你在战场上的贡献,只会觉得:哦,果然是女人,不堪大用。
这社会便是如此不公平,以至于重生一次,苏瑾毅然决然便选择了隐瞒自己的性别。
只有真正走到了巅峰,才能彻底堵住天下的悠悠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