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言语中，更多的是惋惜。

　　旁边喝茶的欧阳老爷子一听顿时就反应过来了。

　　“您说的，是龙鳞战队的苏队长吧？”

　　年纪轻轻身居高位的，在这里也只有这么一位。

　　屋里其他干活的老教授们纷纷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

　　“哎，本来桑老爱才，有心收了那孩子，以后当个文学大儒，名垂千古，可惜了那孩子竟如此自视甚高。”

　　“往后他若是知道今天错过了什么，怕是要后悔不迭。”

　　“我觉得那就是少年一时气话，觉得桑老落了他手下的面子，也并非是故意要撒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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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有人叹气有人劝说，三三两两就讨论开了。

　　可欧阳老爷子却是越听，脸色越发古怪。

　　“怎么，你也觉得我说错了？”桑秋圣看出他神情有异，顿时有些不高兴起来，“我难道说错了吗，小小年纪不好好读书，跑去舞刀弄枪，招揽了一帮人就逞英雄，真当自己举世无双了。”

　　说着，他又愤愤喝了口茶，想起那篇治水赋，心痛得简直要滴血。

　　“咳咳……桑老，我没那个意思。”欧阳老爷子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虚掩着嗓子轻咳了两声，才弱弱问了一句，“您可知道，今年高考，全国有一个满分的状元？”

　　听他话锋突变，桑秋圣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道：“自然知道，这人还报了京大，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我近来正在积极争取把人招进古文献研究系。”

　　欧阳老爷子嘴角一弯，似笑非笑，表情愈发怪异，“那您可知道，这位状元郎叫什么？”

　　“叫什么……”桑秋圣仔细回忆了一遍资料，“好像是叫苏瑾，也是来自你们香城的。”

　　“没错。”欧阳老爷子点点头，又接着问道：“那您可知道，刚才那位龙鳞队长叫什么？”

　　这下，可把桑秋圣难倒了。

　　他摇摇头，是真不知道。

　　毕竟来到这里就一直埋头工作，又对少年安排来帮忙的一帮龙鳞队员不甚满意，初印象不佳，便更不关注对方的消息了。

　　“这跟他姓氏名谁都什么关系？”桑秋圣还没意识到两个话题之间有什么关联。

　　“秋生兄啊……”欧阳老爷子忍不住摇头笑起来，语气无奈道：“那龙鳞队长名字就叫苏瑾。”

　　哐当。

　　丁啷。

　　屋内，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不是打翻了砚台就是掉了茶盖子。

　　桑秋圣直接一杯温茶全洒在了衣服上，整个人呆若木鸡。

　　欧阳老爷子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像是瞧见了旷世奇景一般，还不忘补刀，“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人。苏队长说得不错，秋圣兄，这次是你着相了啊。”

　　你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

　　这句话仿佛一阵狂风扫落叶，狠狠刮在桑秋圣的脸上，抽得他老脸一阵生疼。

　　当晚，苏瑾就收到了翻译那边的消息，说是要求调回龙鳞的人过去帮忙。

　　“桑教授不是嫌弃我的队长粗手笨脚的吗？”她一边在灯下看着书，一边问汇报的警员。

　　警员也是挠着头表示不解，“我也不清楚，好像欧阳老先生过去一趟后，里头闹出了一些动静，之后桑教授就有些奇怪了。”

　　至于哪里怪，他也说不上来。

　　“行，我知道了，这事我来安排。”苏瑾应了一声，这才搁下书，走到四合院角落一间柴房。

　　龙鳞全队入住后，这里就充当了禁闭室。

　　透过栅栏，可以看到幽暗室内蹲着一个人影，头冲着墙壁，一动不动，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块石头。

　　“知道错了吗？”

　　苏瑾站在栅栏外，淡声开口。

　　里头人影似乎早听到她脚步声，闻言也没动，静默半晌后才低低应一声，“报告队长，知道错了。”

　　苏瑾背着手，“错在哪儿了？”

　　小黑知道逃不过，也没想逃，哑着嗓子道：“是我太自大了，做事不上心才出错，还要连累队长替我收拾烂摊子。”

　　显然，重点落在了后半句。

　　苏瑾不禁摇头，“你还是不懂，黑子。”

　　最后两个字落下，里头的人影骤然一僵。

　　而苏瑾还毫无所觉，自顾自教育道：“我让你们跟着教授们，不是为了你们去伺候人，而是通过与这些文坛大师们接触，认识到这世界上，唯有文化跟知识才是奠定一切的基石。”

　　“你的编程，你所用的电脑，瘦猴手中的狙击枪，老K所有拆爆手法，这些都是老一辈不断从历史中汲取到经验，演化出来的东西。”

　　“桑老有一句话说的不错，我们都太年轻了，觉得自己是世界中心，可我们原来也只是很小一粒尘埃罢了。”

　　“只有摆正了自己的心态，龙鳞才能走得更远。”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在夜风吹拂下，也钻进了四合院的每个房间中。

　　四下寂静中，屋子里的每个队员都认真听着这些话，对于这段时间诸多抱怨的自己感到羞愧不已。

　　原来，这才是少年的用意。

　　见夜也深了，苏瑾环顾了一圈，淡淡收了话题，“行了，自己出来回房间睡吧。要是愿意的话，明天继续去桑教授那边报道。”

　　言罢，她抽身往桌边走，捡起书本正要回屋。

　　吱嘎。

　　栅栏被推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回头，见到小黑站在门前望过来，眼神有些怔忪。

　　“怎么了？”苏瑾关心道，脸上的关切清晰可见。

　　小黑张了张嘴，却在瞬间红了眼眶。

　　像。

　　太像了。

　　无论是谆谆教诲时候的淡然语气，还是事后毫无芥蒂的关怀，眼底始终流露的淡淡关怀……每一个细节都像极了那个人。

　　月光下，那张出落得越发清秀雅致的眉眼也恍惚间与那人有了三分神似。

　　他喉咙一哽，情不自禁唤了一声，“队长……”

　　“嗯？”苏瑾回眸看着他，耐心等着他的答案，并没有催促。

　　小黑就这么深深看了她许久，终究还是咧着嘴，只问了一句，“你会永远带着我们的吧？”

　　不离开。

　　“当然。”苏瑾挑了挑眉，“你大半夜搞那么多愁善感就为了这个？”

　　“嗯。”小黑点头，一点也没不好意思，“怕你嫌弃我们太笨了。”

　　苏瑾不由好笑，摇头无奈道：“那能怎么办，自家的队员，哭着也得带啊。行了，快滚回去睡觉，明天迟早小心我揍人。”

　　小黑笑着应了一声，飞快窜上了楼。

　　他健步如飞，跑得像风一样快，连带着眼泪都被吹开。

　　时隔两年，他终于再听到那句“黑子”。

　　那是，那个人专属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