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人正值青春热血的时候,一旦下定了决心,也是真的悍不畏死。
或许他们一开始在遭受磨难会胆怯,会懦弱,会害怕,然而人心都是肉长的,又有谁能一次次看着他人为自己冲锋陷阵而一直当着缩头乌龟呢。
他们还不是圆滑世故的大人,做不来那么多昧着良心的事情。
就像那名娇娇女说的,她会一辈子良心不安。
苏瑾也是头回碰到这种情况,怔愣半晌后,终是无奈低笑出声,“那行吧,就看看真龙会不会怜悯世人吧。”
说罢,她盘腿坐下。
其余人也纷纷照做。
“真龙现世,任何抵抗都是无用功。我们要做的,就是诚心祈福,以自身轮回渡化众生苦厄。”
苏瑾口中慢慢诵起《地藏经》,以菩萨慈悲,希望能上达天听。
而其他人也跟随着她的念诵,一句一句在夜风中弥散开。
“如是我闻……”
一声龙吟陡然自地缝中狂啸而出,仿佛有来自深渊的飓风席卷上来,呼啸刮过众人面前,卷起发丝飞舞。
还没等他们在尘沙中遮住眼睛,便见黑黢黢的缝隙中骤然冒出一片金光。
有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不,不是柱子。
“是龙……”
欧阳清仰起头,看着浑身金鳞于天际翱翔的金龙,只觉得目眩神迷。
而下一瞬,他的双目骤然一阵刺痛,眼眶不自觉涌出泪水,无法再直视真龙。
“天子乃是真龙化身,平民尚且不能直视,更何况是真正的龙族,笨死了。”旁边的傅灵玉忍不住又开始吐槽这二百五,说完又塞了一瓶丹药过去,“快吃,不然你一双招子就废了。”
欧阳清忍着疼,被骂得狗血淋头也只能乖乖听着,仰头吞了药才感觉眼睛一片清凉,刺痛的感觉舒缓了不少。
他不敢再看。
其余人早已在窥见第一眼开始就吓得僵住了身形,别说盯着看,这会儿都要晕过去了。
那可是真龙。
跟他们在家庭影院里看4D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此刻他们被天威压得几乎要趴伏在地,呼吸都渐渐变得困难。
一时间,全场只剩下一个人的声音。
“文殊师利白佛言:世尊,若以我神力,千劫测度,不能得知……”
少年气息始终平稳而绵长,字正腔圆,节奏亦是不疾不徐,仿佛面前的真龙跟天威都如无物。
而她的虔诚祈祷也很快被真龙听到。
原本失去栖息地,正浑身暴戾之气难消,打算用一场血腥来见证龙族威严的金龙在觑着金色瞳孔凝视着下方半晌后,缓慢游移到了山坡前。
“吼!”
震撼天地的龙吟再度响起。
而这次,苏瑾睁开了双眸,对上了须发浮空,面目威严的金龙。
她竟是听懂了龙言。
“是你在效仿地藏,以身入地狱,换世间太平?”
苏瑾下意识点头答道:“是我。”
她觉得面前的情况有些诡异,又无法过多探寻,只能顺势而为。
金龙闻言轻吟,“连肉身都没有,你又任何殉道?”
苏瑾愣了一下,旋即明白真龙是看出了自己重生的身份,不禁道:“那就用我的灵魂。”
“你想魂飞魄散?”
“如果能救苍生。”苏瑾眸光澄澈又坚定,倒映着金龙身影的瞳孔中仿佛燃着两团烈火,“如果能多救下一人,又有何不可?”
上一世,她为了民族奋斗到了最后一刻。
重活一世,她依旧会如此选择。
似乎在感到好奇,金龙静静注视着她,片刻后忽而仰天长啸起来。
“吼!”
这一声震得山川草木皆是战栗不已,黑夜里乌云卷动,遮住繁星,为皎月蒙上一层薄纱。
而直面天威的苏瑾却没丝毫惧色。
因为她能感觉到,金龙并没有发怒,相反的,对方似乎在笑。
“哈哈,好一个鞠躬尽瘁,不愧是夏国的荣光。”
啸声暂歇,金龙才复又缓缓开口,语气中满是感慨,凝视着苏瑾的目光中也流露出了一丝慈祥。
“神州大地历经亿万年,曾有无数英雄抛头颅洒热血,为了国家,为了民族,虽死无悔。从你踏上战场的那一刻,便也注定了是其中一员。”
苏瑾听着听着,也突然回过味来了。
如果人有因果报应,那么她灵魂中承载的功绩便足以让神佛都瞩目。
所以真龙出世,才愿意停下听她说话。
然而,这并不代表真龙之怒能被轻轻就揭过。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金龙继续沉吟道:“然则尔等凡人不知死活,阻断龙脉,令吾失去栖身之所,此等罪责必要有人来承担。”
苏瑾知道它这话的意思,也没有退缩,径直站起身,负手而立,淡声道:“阵法既是我破的,这因果也合该我来背负,您有何赐教,尽管来吧。”
“哈哈,倒也是个爽快人。”
金龙心情大好,像是在跟她打着商量,“若你能接住我一招,此事便就此作罢,如何?”
一招。
这话要是搁别人嘴里说出来,苏瑾几乎要嘲回去,觉得这是对自己实力的侮辱。
可承袭了九州气运的龙脉所孕育的真龙一招……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要活到头了。
可就算桃花村的人死不足惜,山坡下还有自己的同学在,她根本无力在如此庞然大物面前正面取胜。
那么余下的,也只能选择接受。
“好。”
当她轻轻应出这句好时,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住,风都停止在了树梢上。
某种恐怖的威压顷刻间便罩住了这方天地。
“啊!”
地上一帮人全都被压得陷进土里,满脸痛苦,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这种情况下别说帮忙,就是抬眼都费劲。
“苏瑾!苏瑾!你千万别做傻事!”
艰难扭过头的傅灵玉看到山坡上一人一龙对立,心头莫名恐慌起来。
她觉得那两方似乎是达成了某种协议,可与真龙谈条件,不亚于与虎谋皮。
她不想苏瑾去冒险。
可事情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她眼睁睁看着金龙在天际盘旋了一圈,而后猛然朝着山坡上的苏瑾俯冲而下。
“吼!”
恐怖的怒吼犹如山呼海啸,撼天动地。
“不!”
傅灵玉头死死被压制在地上,眼睛却睁得大大的,眼泪不受控制奔涌而出。
顷刻间便是泪流满面。
所有人都看到金龙的身影,以及抱守归元,一脸平静直面危险的苏瑾。
他们几乎能想象,金龙庞大的身躯瞬间贯穿少年单薄的脊背,或许只是龙头轻轻一刮过,她便要魂飞魄散,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