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上车的时候还诚惶诚恐的。
虽然审判者的制服不常见,一般人也不懂,但开车防爆车武装成这样的队伍,普通人见了都犯怵。
结果上了车,抬眼就见到两张熟面孔。
“师傅,又见面了。”空竹一脸笑眯眯跟他打招呼。
司机还有些懵,“怎么是你们,你们……”
他看看一身破烂道袍的空竹,还有冷肃的萧御寒,觉得格外不搭。
“这些都不重要,我们只是顺道,送你一程。”空竹摆摆手,好不容易逮到一个人说话,心情格外愉悦,“怎么样,送你的护身符有用吧?”
闻声,司机反应过来,急忙点头,“有用有用,刚刚一阵地动山摇,我还以为地震,结果看见好多雾飘过来,紧接着车子就爆了胎,手机也没了信号,周边还有鬼火,可吓死我了。幸好关键时刻口袋里的护身符起了作用,这才让我逃过一劫。”
说着,他摸向口袋,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有些可惜道:“就是已经烧焦了。”
要不是那阵雾霭来得太过突然,而符纸自燃,他都不敢相信这是真东西,当时也只是随意揣在口袋里,没曾想保住了自己一条性命。
他忙不迭道谢,空竹却摆了摆手,“这是你命不该绝,贫道也只是顺应天时罢了。”
司机闻言,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连忙打听了空竹来历,说是日后要亲自到上清观还愿。
“不过,你们从山上下来,有没有看到一帮人,也是去做法事的?”司机聊了一会儿,想起正事又急忙问道:“其中有一个是我家亲戚,做了出马仙堂口的弟子,家里人担心就让我来等他,可我等了很久也没见人下来。”
车厢里的气氛陡然沉默了下来。
空竹原本兴致昂扬的嘴角也慢慢耷拉了下去,想起那条九冥幽蛇嘴角挂着的血肉,语气略显僵硬道:“或许是错开了吧。” “是吗,可是下山就一条路啊……”司机嘀嘀咕咕,却也不好再继续问,只想着回家去看看。
苏瑾看着窗外的夜色重重,内心却沉甸甸的,生出了一丝苦痛。
一场陷阱,一个局,俞月竟是葬送了十五条无辜的人命。
至此,十几个家庭没了丈夫孩子兄弟,而这些都与当初她所教导的东西背道而驰。
她不禁有些茫然。
到底对方是天生坏种,还是自己的责任……
下山很快。
司机赶着回家确认情况,在打得到车的大路跟他们告别。
紧接着车子继续平稳行驶,这时候空竹左右瞧瞧沉默的两人,实在是憋得慌,没话找话道:“萧指挥官刚才下山聪明还没处理伤口吧,我看你伤得不轻,要不贫道帮你包扎吧。”
此话一出,没等萧御寒反应,倒是一直看着窗外的苏瑾扭头望了过来。
萧御寒也抬眸看了她一眼,继而点了点头,沉声应道:“嗯。”
苏瑾这才发现对方侧边的制服磨损得很严重,而解开扣子后,底下蜜色肌理上更是布满了大片青紫。
“怎么这么严重?!”空竹倒抽了一口凉气,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盯着萧御寒面无表情的脸,“您都不觉得疼吗?”
“嗯。”萧御寒淡淡点头,在纱布裹上去的时候也没皱一下眉头。
但苏瑾还是眼尖发现空竹偶尔碰到伤处时,对方不由自主紧绷的肌理。
在他磕磕碰碰第三次时,苏瑾终于忍不住起身。
“我来弄。”她走过去,从空竹手里接了东西。
后者也是求之不得,毕竟萧御寒浑身飕飕冒冷气,稍微靠近点都很有压力,他能不手抖已经是毅力惊人了。
萧御寒见她过来,也不反对,只是依旧冷着脸不做声。
苏瑾处理外伤轻车熟路,三两下就固定好夹板,绑好纱布,全程不过一两分钟。
做完这些,她却坐着没动,似乎在斟酌着怎么开口。
萧御寒的伤明显是在救她的时候才受的,且当时两人还在气头上,他还是一声不吭拽着她到最后。
说不感动是假的。
“停车。”
突然,萧御寒冷沉的声音响起。
前边的下属很快靠边刹住了车子。
空竹还在疑惑停在半道做什么,该不会是两人不对盘要下去打一架吧。
这般想着的时候,却见萧御寒眼神冷冷看向他,不带一丝感情道:“你坐后面那辆。”
啊?
空竹一时间张了张嘴,没反应过来。
直到被扫地下车,站在大街上被冷风一吹,才意识到,忙活半天,原来小丑竟是自己。
而继续平稳行驶在路上的车内终于只剩下两个人。
萧御寒也不再顾及小孩心情,直接冷着声开口,“解释。”
解释。
尾音直接在空气就结了冰。
苏瑾垂下了眼眸,指尖微动,好半晌才开口道:“我有私心。”
萧御寒没有说话,表示他并不认可这个答案。
他们都知道,走到这一步,除了私心,更多的是苏瑾的不信任。
她不敢全盘托付给萧御寒,并且在两边游走时诸多试探,将谎言一步步加深。
“对不起。”苏瑾察觉到他的失望,内心忍不住生出了一股恐慌,忍不住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摆,低低唤了一声,“大哥。”
大哥。
萧御寒下颚线有一瞬间的紧绷,像是在克制着某种情绪。
他惯来冷静自持,即便在山上乍见苏瑾面具下的真容也没有显出半分怒气,可这会儿听到背后这一声饱含歉意的大哥,忽地便有些忍不住了。
“你真拿我当大哥了吗?”他低沉的嗓音有了几分暗哑。
而苏瑾也在这一声平静的质问中失了声。
铺天盖地的愧疚迎面而来,她忽而觉得自己此时此刻的这一句称呼,尤为卑劣跟讽刺。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早已习惯了对方的好,竟是觉得能够予取予求,所以才得寸进尺,想着低头示弱对方便一定会原谅自己。
可是,凭什么呢?
撇开两人在追查同一件案子外,这段关系从头到尾都存在着伪造的痕迹,所以他们俩的兄弟名分也像是一场笑话。
她张了张嘴,终于也没能给出一个回答。
而车子开到明堂后,萧御寒也径直开车走人,没再同她说半个字。
空竹从后头那辆车下来,看着只有苏瑾一个人,不禁愣了愣,“你俩还没和好呢?”
他大大咧咧就捅了马蜂窝,还是精准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