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适吗?
躺在地上的瘦猴听着这话,眼球突然暴凸,怒吼道:“老子才没有这种狗屁队长!”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艰难地站在老K面前,脸上的汗水像一道道泪痕,“老K,你扪心自问,现在的龙鳞还是龙鳞吗?当初老大辛辛苦苦拉着我们打下的江山,现在都被糟践成什么样了,难道你心里就一点不难受吗!”
一声声的质问回荡在校场上。
闻言,一排蹲在边缘抽烟的队员看着地上的烟头,也纷纷苦笑出声。
“副队长,你们别吵了。瘦猴是为了我出头,责任在我。”几步开外的小黑终于停下了蛙跳,踉跄着站起身,努力将背脊挺直,望着场边的弟兄跟瘦猴,咧嘴一笑,“我好像很多年没回家了,副队长,我想申请退队。”
我想申请退队。
校场上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瘦猴怔怔望着小黑,半晌张着嘴却吐不出半个字,眼眶一下就红了。
老K也愣在了原地,久久没有反应过来,再开口时,才发现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瘦猴哽咽着声音,捂着眼角痛骂道:“你他娘的不是个东西,当初可都是在老大跟前发过誓,一辈子不离开龙鳞的。”
任何斗争都可以内部解决,唯独离队不行。
小黑仍在笑,然而脸上却早已爬满了泪水,使得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可是……”他张了张嘴,表情突然不受控制抽搐起来,像是抑制着痛苦才能开口说接下来的话,“老大已经不在了啊。”
可是,老大已经不在了啊。
轰。
天边仿佛有一道陨石砸落,以巨大的冲击力摧枯拉朽把众人所有的神经都摧毁得一干二净。
所有队员的表情都在瞬间凝固。
“你他娘的……”瘦猴张开嘴,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流,顷刻间泣不成声。
这是第一次,队内公开说出了这个事实。
在老大死去至今,他们都在极力避免触及这个话题,然而所有人都清楚,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训练墙后,苏瑾背抵着墙壁,像无以为继般狠狠闭上了双眼,几个呼吸起落间,全是痛苦与沉重。
耳边是所有人极力压抑的哭泣,还有小黑哭着要退队的宣言,这一切都仿佛一个荒诞的笑话,讽刺着她的自欺欺人。
质问着她,难道真的要为了一个人,让龙鳞四分五裂吗?
答案是唯一的。
且永远都不会变。
苏瑾只是需要时间去消化,去接受。
而现在,时候到了。
她缓缓睁开双眼,眼底那些痛苦哀伤都被悉数收敛,在众人没有察觉的时候,抬步往队长办公室走去。
吱嘎。
房门被轻轻推开,露出里头简单的办公桌椅,以及站在窗前的那道瘦弱身影。
比之上次见面,俞月似乎更瘦了,单薄得像一页纸,好似一阵风过来就能刮跑。
此时她正望着窗外校场的方向,分明将一切尽收眼底,却没有丝毫行动。
“你就一点都不在乎吗?”苏瑾已然恢复了冷静,可到底是养在身边好几年的人,心绪仍是复杂。
可话一出口,便听见窗边的人笑了。
“呵呵,在乎?”俞月的笑声很轻,说话也似是呢喃轻语,语调末尾却倏地变得诡异起来,“你来这里,不是要问我这种无聊的问题吧。”
她转身,苍白的脸带着笑,两只眼睛直勾勾盯了过来。
苏瑾一眼便看见她面上缭绕的黑气,同万人坑地底冒出来的如出一辙。
“不用这么惊讶吧,那天你不是看见我杀人了吗?”
俞月旋身坐在了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派悠闲地袒露了事实。
苏瑾面色一冷,沉声道:“为什么?”
“你还没资格问我这个问题。”俞月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节拍,眼神却由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她,“想对话,让萧御寒来。”
苏瑾眉头一皱,知道对方是误会了。
“这事跟他没关系。”
“哦?那你是想说,全是你一个人的主意?而追着我不放的原因是想要力挽狂澜,拯救正在陷入泥沼的龙鳞,当一次救世主吗?”俞月笑容满面,然而眼底却是一片冰冷,“果然,你跟那个人一样,都那么令人讨厌。”
苏瑾知道,她说的那个人是Z,也是曾经的自己。
读懂对方眼底的厌恶跟怨毒,直到此刻苏瑾才不得不承认,俞月是真的恨她。
终于,她放弃了最后一丝妄想。
“要怎么样,你才能放过龙鳞?”
俞月就等着她这句话,闻言又似嘲非嘲地看着她,“想当队长啊?也不是不行,你跟我完成这次任务就行。”
任务。
苏瑾已然察觉到事情有诈,凝眸道:“就我们两个人?”
“不。”俞月盯着她,一字一句道:“要全员一起,你也没得选择。”
队长下令,龙鳞还是得听她的。
苏瑾点点头,明知是陷阱也只能往里跳,因为她不能让龙鳞的队员不明不白跟着去送死。
“呵呵。”苏瑾似乎被她的大义凛然逗乐了,缩在椅背上笑得花枝乱颤。
苏瑾冷眼看着,忽然窥见她扯动间露出的锁骨一角布满了黑痕,皮肤更是与脸颊大相径庭,竟是干瘪褶皱,好似行将就木的老人。
俞月立刻反应过来,拉好衣服,脸色变得阴郁狠戾起来,“滚出去。”
若换做以前,苏瑾可能还欲言又止想要关心对方。
然而如今她只是淡淡收回目光,转身推门离开。
无论是什么理由,都不是她肆意虐杀,坑害龙鳞的借口。
而房间内,俞月突然感觉脸上有些痒,皮肤在急速老化缩水。
“该死!”
她急忙套出一个瓷瓶,打开深吸了一手,鼻间有丝丝缕缕的黑气窜了进去。
而脸上异变的皮肤这才恢复正常。
俞月长长舒出一口气,又不禁心生愤懑,盯着房门满眼都是怨毒。
要不是苏瑾先杀了魂灵,夺走了魂灵草,让她不得不选择修习魔功活命。
偏偏第二次那么好的一块养尸地,又被苏瑾给毁了。
“苏瑾……”
她咬牙切齿,发誓一定要将对方碎尸万段。
呵,不是想要保存龙鳞吗?那我就让龙鳞彻底身败名裂,被历史钉在耻辱柱上!
校场上已经没有小黑跟瘦猴的身影。
苏瑾走到老K身侧,问道:“人呢?”
“关禁闭了。”老K坐在地上,低垂着脑袋,一脸疲惫,“好不容易能出任务了,这群小子还不消停。”
说这话,其实他心里也知道没道理。
因为做错的,本来就不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