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凛回过神,两指并起,指尖夹着天门老祖遗留下的一张天行五雷符咒。
他张了张嘴,竟是没发出声响来,并且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因为他很清楚,这一招祭出,极有可能是送自己的好朋友上路。
往日种种同窗情谊涌上心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比起感情淡薄的傅洋,萧御寒是他挚友,又怎么能做到毫无波澜。
“你在纠结什么?”
身后,突然有一道声音响起。
傅凛回眸,便见一袭黑袍注视着自己,眼神凌厉。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难道你想让他白白牺牲吗?”苏瑾伸手抓住他的指尖,帮他把符箓立好,咬牙切齿地命令,“催动天雷咒!”
傅凛狠狠一闭眼,嘶哑着嗓音,快速唱起咒语。
古老繁复的天雷咒仿佛梵音在天地间回荡,沟通着上界,直达天听。
众人倾听着这玄妙的符文,不消片刻就感觉平地刮起一阵凉风,头顶有云层汇聚,眨眼功夫就堆积成一片浓重的色彩。
滋滋。
有雷电在其中酝酿着。
“落!”
伴随着傅凛的一声令喝,第一道天雷滚滚落下。
刺眼白光在恐怖的声响中直直砸向结界中的萧御寒。
“啊!”
光柱中,传来男人坚忍不住的痛呼。
以血肉之躯抵御雷电,没有人能承受住这种痛苦。
然而场外三人都不敢懈怠,急忙念起往生咒,超度大量在天雷中被劈散的黑气。
助这些冤魂得到解脱。
第一道天雷结束,黑气只除去一小半。
而结界内的萧御寒已然单膝跪在地上,浑身浴满了鲜血。
“再来。”苏瑾冷声下令。
傅凛闭着眼不敢去看好友,举起指尖,继续持咒。
很快,第二道天雷落下。
咔嚓。
这一次威力比先前还可怖,粗大的光柱几乎要冲散结界,苏瑾勉力扩大了范围,脸上也已经是大汗淋漓。
空竹跟傅凛也皆是以自身修为在持咒,这会儿也全是脸色发白。
然而他们的痛苦,抵不过中心处的萧御寒万分之一。
“还有一点。”苏瑾看着已然低垂下头颅,看不清表情的男人,声音冰冷得几近机械,“再来一次。”
傅凛心口阵阵闷疼,想说萧御寒未必撑得住第三道雷电,可理智又让他咬牙继续持咒。
轰隆。
第三道天雷轰下,阵中的萧御寒也轰然倒在了地上。
傅凛扭过头,移开视线,不忍再看,不经意间看到不远处不动如山的苏瑾,心下不禁佩服。
一开始最为反对萧御寒涉险的人是她,最后最为坚定不移的人也是她。
这人如果不是苗疆巫蛊的蛊王,想必也如萧御寒一般是一名刚强的士兵,能为国家跟信念战斗到最后一刻。
终于,天雷滚滚中,所有黑气皆被清除干净。
天地恢复一片清朗,阳光重新普照世间。
“萧御寒!”
甫一撤开结界,苏瑾第一个便冲了上去,伸手去探对方的脉搏。
触手,是一片滚烫的温度。
然而,还有脉搏。
虽然微弱,但人还活着。
苏瑾一下瘫坐在地上,再也端不住高人风范,急喘了几口粗气,笑骂出声,“真特么厉害,这都挺过来了。”
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哽咽。
这时,围拢过来的人都发现她的眼圈红了,不由都为先前她强撑着主持大局的心性所折服。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往后萧指挥官必定会遇难成祥,福泽深厚的。”空竹也对萧御寒挺过三道天雷深受震撼,不禁啧啧感慨。
随后更是贡献出了上清观的灵丹妙药给他疗伤,说是结一个善缘。
苏瑾跟傅凛更不必说,随着萧御寒一起上了直升机,一路护着他的心脉到医院。
十小时后,手术室的灯才熄灭,医生满头大汗出来,对着长廊上一帮人露出了自豪的笑容,“幸不辱命啊,指挥官救回来了。”
那一刻,所有人都绷不住喜极而泣,抱头痛哭起来,宣泄着这场战斗带来的惊心动魄。
苏瑾跟傅凛却坐在椅子上,彻底被累瘫了。
虽然他们没受伤,可一路上加固封印,对抗邪神损耗的功力却早已超出负荷。
更别提傅凛跟空竹撒出去的天材地宝,那是想想都会心疼的程度。
外头还一堆收尾等着他们,两人没办法多留。
临行前,苏瑾单独进病房探望萧御寒,默默在床头站了会儿才出来。
傅凛隔着玻璃窗,看着一站一躺的两人,那股莫名的怪异感又浮上了心头。
“怎么了?”苏瑾一出来,就觉得他眼神有些奇怪。
傅凛打量着她,突然问道:“你跟御寒是不是以前就认识?”
苏瑾一愣,眼神有些游移,“之前在玄学交流会不是见过吗?”
“我不是说那次,是更早之前。”傅凛摇摇头,指了指她,又指向病房,“你们给人的感觉像是认识了很多年,彼此都知根知底。”
满打满算他们才认识一年,哪来的很多年……
苏瑾心中腹诽,脚步不停,朝着电梯走去,只随意道:“你想多了。”
若是论重生以前,她跟萧御寒确实认识,但同为夏国高层却从未正面碰到过,属于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所以外间才有许多他们不和的传闻。
这件事只是一个小插曲,很快被她抛之脑后。
拍摄基地出事的新闻不到半天就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虽然官方还没给出答案,但有记者偷偷靠近后山拍到了现场照片。
一片焦黑的土地寸草不生,满目疮痍的景象很难令人相信这是先前许多电视剧里头出现的草原策马美景。
有人联想到玄学PK大赛就在后山举行,将两件事结合到一起,一时间神鬼莫测的理论闹得人心惶惶。
苏瑾踩着朝阳回到十八寨,多数人都早早等在前厅,见到她立刻迎上前。
“族长,您没受伤吧?”阿兰一满脸担忧跟懊悔,眼底全是一片红血丝,看上去一夜未眠,“我不该说那些话让您去救人的,要是你回不来,我以死谢罪都不够。”
他看到网上的照片后才晓得情况多严重,而当时鼓动苏瑾大公无私的他又是多么无知跟愚蠢。
而以往都会宽慰人的苏瑾这次却什么都没说,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疲惫道:“我先去睡一觉。”
“好好,您好好休息。”众人赶忙让路。
人群中,傅灵玉却眉头紧锁,犹豫许久才终于在她进铺子前道:“苏瑾,回来的时候,安颜说去上厕所,之后就再来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