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老K愣了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等翻开文件一看,登时就变了脸色。
“荒谬!”他终于绷不住自己的情绪,大声道:“我不同意。”
俞月在办公桌后坐下,并没有看他,“文件已经通过审批,这事没得商量,你还是想想怎么安抚队员吧。”
语气不咸不淡,仿佛事不关己。
这一刻,老K的怒气值也上升到了顶点。
“俞月。”他咬着牙,死死瞪着办公桌后的人,“我们亲手将老大的龙鳞交给你,是觉得你能好好善待龙鳞。但现在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龙鳞从来不跟任何组织联手,保持中立,为的就是护住核心战力的纯粹,而现在跟北首派合作,不是在公然站队,将我们变成北首派的爪牙吗?!”
情绪激动下,他猛地将文件也摔了出去。
里头的纸张撒了一地,像一杯被泼出去的咖啡。
俞月看着满地的狼藉,嗤笑出声,“你们又何曾把我当成队长?你对着Z,敢这么嚣张吗?”
老K一顿,听她对老大直呼其名,心里更加窝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特么也受够了。”俞月脸上肌肉微微抖动,也出手将面前的键盘文件全砸了出去,一把扯下了心口的徽章,厉声道:“我一醒来,Z就没了,你们说她是为我而死。”
“在我消失的几个月里,整天浑浑噩噩被关在审判者的基地里,接受不知名的研究,如果不是北首派出面,我估计就死在里边了。”
“而曾经的你们,只能龟缩在审判者羽翼下生活,这一切又算什么?我怎么甘心让Z的队伍被其他人染指,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早联盟,争取一线生机。”
说完,她捂着心口似乎有些难受,急促喘了几口粗气,脸色变得无比苍白。
老K也是到了今天才明白她的想法,一时竟也无言以对。
半晌,他终究是叹了口气,扶着对方慢慢坐了下来,“你啊,打小就沉默寡言,除了老大也没人知道你想什么。早点说出来,我们之间也能减少很多误会。”
“我不在乎这些,只在乎龙鳞的存亡。”俞月摇了摇头,脸色仍旧虚弱,“Z一死,龙鳞危机四伏,我怕自己守不住。老K,你会帮我吗?”
她握住了老K的手。
曾经,她也是这样无助期盼着Z。
想到那个逝去的人,老K心头一软,“我明白,放心吧,只要你是为龙鳞好,我都支持。”
气氛缓和,两人又确定了一些流程。
老K起身,即将要离开时,俞月突然开口道:“这个新人,你看中了他什么?”
老K握着门把手的动作一顿,继而想起什么,低低一笑道:“你不觉得他很像一个人吗?”
说话做事跟脾气,都一模一样。
就连今天冲出来顶撞也是像极了那个人的作风。
俞月默然,扣住椅子扶手的指节微微泛白,直到办公室的门重新合上,她才侧身望向窗外。
拉练场上,正围着一堆人在给少年加油助威。
而被笑闹的少年抓着栏杆正在做引起向上,脸上全是神采飞扬的笑。
像。
真的很像那个人。
如果不是亲手下葬了对方的尸体,她几乎要以为对方活过来了。
因此,她才觉得少年格外碍眼。
龙鳞之前的组织纪律宽松,测完体能,又检测完其他课程的熟练程度,发现苏瑾不用再另外训练后,老K就大方放人了。
“回去等消息,有任务再出动,不耽误你上学。”
苏瑾耸耸肩,对结果并不意外。
能进龙鳞的成员万里挑一,不乏老K这种小学就做炸药包的天才,所以她也完全不用伪装自己的实力。
其他队员倒是想留她,但被老K一句“人家才十七岁”给打击得灰溜溜缩了回去。
直到上了直升机,重新返航。
苏瑾看着逐渐缩小的基地影子,才长长舒出一口气,心中有些怅然若失。
这一次重逢,并没有想象中的喜悦。
老K等人倒是一如既往,没多大变化。
可俞月……
当年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小尾巴,却令人觉得陌生了。
尖锐,阴戾,具备攻击性,仿佛潜藏在骨子里的激进一下爆发。
这样的队长于龙鳞而言,也不知是好是坏。
“今天吓到了?”坐在侧边的老K突然开口,像是看透她心中所想,宽慰道:“新队长跟我们原先的老大感情最好,老大突然走了,对她打击很大,加之现在全队的责任都压在身上,脾气难免暴躁。”
是这个原因吗?
苏瑾回眸看向他,眼底印着明灭摇曳的光,“那她说的,审判者叛变的事情呢?”
闻言,老K敛容,神色严肃道:“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可妄下推论。”
苏瑾没有言语。
这种官方回答,谁都会说。
隔了一会儿,老K才沉吟着补充了一句,“但新队长昏迷这段时间,确实都在审判者手里,没人知道她发生了什么,至今身体都不大好。”
苏瑾心中一沉。
囚禁,研究……这些字眼与俞月的身体现状联系到一起,确实令人遐想连篇。
若审判者指挥官换成其他人,她会毫不犹豫站在俞月这边,可那个人是萧御寒……
回到十八寨已然是深夜,大门紧闭,香客已经都回去了。
但门前台阶上,还留着一盏灯火。
她信步走近,才发现是安颜提着灯笼,正遥遥望过来。
灯火印在那张如画般精致的脸上,小孩眉眼弯弯,笑得温柔。
“哥。”
安颜开口,声音又乖又甜。
“怎么回来也不好好休息?”苏瑾今天去考核的时间,正好跟安颜来香城的时间撞上,因此没去接人,这会儿才碰上面。
“太久没见,想见你。”安颜垂眸,似乎很害羞,睫毛微微在火光中颤动。
苏瑾心中一暖,烦闷了一天的心情终于放晴,上前揉着他的脑袋,“才多久没见,好像又长高了不少。”
“嗯。”安颜腼腆一笑,“过完十五岁生日了。”
“这个我倒是忘了,过几天给你补一个生日会。”苏瑾说着,接过他手里的灯往里走,“幸好你过来了,不然往后我要是出任务,还真放心不下寨子里。”
如今十八寨生意日渐红火,也在香城打开了名声,往后只会越来越忙。
她不会一直留在寨子里,所以需要一个左膀右臂来操持一切。
安颜便是最好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