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夜空被连绵不绝的乌云笼罩,就连月亮都不见了踪迹。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台灯,男人坐在床边的小沙发上,双手交叉,大拇指拖着下巴,碎发的阴影将他半张脸笼罩住,让人无法分辨他的脸色,却能感受到他浑身散发的阴郁气息。 谢念念仰躺在床上,因为她不肯吃药,所以靳久渊暂时只能放弃喂药的想法,继续采用物理降温的方式给她进行降温。 直到一道手机铃声响起,才把房间里的静谧打破。 靳久渊拿出手机看了看,是凌楚楚打来的电话。 他看了一眼谢念念,抿唇起身走去阳台。 凌楚楚面露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握着手机放在耳边,直到听到电话被接通了,眼睛才闪现出一抹亮光来。 她赶紧调整了一下状态,通过手机娇软地呼唤着,“久渊哥哥……” “怎么了?”阳台上不断有冷风吹过,靳久渊回首看了看房间里的人儿,漫不经心地问着。 “我做噩梦了。”凌楚楚露出了委屈的模样,撒着娇说,“我梦到自己掉进了冰水里,浑身都被冻住,可是没有人过来救我。” 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此事,枯井无波的眸子荡出了一丝丝不耐,但他还是随意安抚着,“梦都是反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又是这种敷衍的话。 凌楚楚咬紧后槽牙,眼底闪过一抹不甘。 她并没有真的做噩梦,这不过就是她为了获得他关心而随口胡诌的罢了,可即便如此,他好像也并不重视。 为什么? 是因为谢念念吗? 凌楚楚按下心头的不悦,放软了声音低低“嗯”了一声,又问,“久渊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还是有点害怕,你能不能快点回来陪陪我。” 靳久渊看着夜色,对她的问题避而不答,只淡淡说道:“你让你妈妈去陪你吧,一会儿我会让凌术过去给你开些安神药。” 至于回去,如今谢念念情况不稳定,他自然不能丢下不管。 只不过这些,他并没有如实告诉她。 听到他提了凌母,提了凌术,也唯独没有提到他自己,凌楚楚生气地坐在床上。 可说出口的话语,却又是那样温柔,“我知道了,你现在是还在忙吗?” 一副乖巧听话,温柔体贴的模样。 靳久渊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到房间里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王妈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先生,您吃东西了吗?锅里还有小米粥,您如果还没吃的话,我再弄几个小菜给您。” 谢念念生病,吃不了太多东西,所以一开始王妈并没有准备配粥的小菜。 王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虽然不是特别真切,但他显然不是在忙。 她竖起耳朵,仔细分辨了一下,是个女声。 难道是谢念念? 猜测升上了脑海,凌楚楚顿时如坐针毡,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久渊哥哥,刚刚是谁在说话啊?” 靳久渊回头看了一眼,王妈双手交握,不卑不亢地站在房间门口。 “我有点事,晚点再说。”然后马上就挂断了电话。 “哎,久渊哥……”凌楚楚想要叫住他,可已经来不及了,电话里已然传来机械的“嘟嘟”声。 她看着已经跳转到桌面的手机,气得直接把它扔了出去。 而此刻,靳久渊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回到房间,对王妈说道:“不吃了,你去休息吧。” 开完会他就立刻去医院找穆昭拿药然后赶了过来,直到现在已经好几个小时没吃东西了。 可他并不觉得饿,也没有任何胃口,看向床上人儿的目光里隐隐藏着一丝担忧。 王妈看见了,问:“先生是在担心谢小姐吗?” 靳久渊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否认,悠悠的目光依旧落在女人的身上。 女人睡得并不安稳,青葱玉手紧紧抓着身上的被子。 王妈看见他这般模样,不由得笑了,“先生若是想看着谢小姐好起来,自己可不能也倒了,人是铁饭是钢,先生得吃了东西有力气了,才能做更多事情。” 王妈语速平缓,像涓涓细流一点点钻进人的耳中。 靳久渊默了默,才道:“一会儿把饭菜送到房间来。” 见劝说有用,王妈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 “是,我马上去准备。”随后,王妈就下楼去了。 不一会儿,楼下就传来了炒菜的香气。 房间里只剩下谢念念和靳久渊二人。 靳久渊拿起她额头上的毛巾又用冷水浸泡了一遍,拧干重新敷在她的额头上。 随后才回到原来的位子上,刚刚坐下,一抬眼,就看见女人眉头紧锁,身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神色极其不安,嘴唇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男人目光深沉,凑过去牵起她的手腕,低头亲吻着她的手背,又亲了亲她的额头。 感受到她战栗的身躯,柔声哄道,“别怕,我在。” 而此时此刻,梦中的谢念念看着面前穿着白色长裙,长发及腰,宛如天仙般的女人,鼻子微酸。 女人笑意吟吟地看着她,朝她招了招手,声音温柔似水,“小念,过来妈妈这儿……” “妈妈……” 谢念念看着女人,忍不住往前迈开一步。 而一旦有了这一步,后面的每一步都迈得格外容易。 她清楚地知道这是在梦里。 只有在梦里,她才能够看见死去多年的母亲。 老人说,如果梦到死去的亲人在梦中不断叫你,让你过去,很可能是在拉你一起下地狱。 可那又如何? 谢家已经破产了,父亲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她几乎什么都没有了,那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只要能和妈妈在一起,她什么都不怕。 “小念,妈妈的乖囡囡,快过来。”母亲又一次呼唤着她,眼里散发着慈爱的光芒。 “妈妈,我好想您。” 谢念念脸上露出了笑意,她一边喊着妈妈,一边迈开步子往女人那儿走去。 每靠近一步,女人脸上的笑容就会加深一寸。 周围具是一片白茫茫,只有一道亮光从前方照来,而谢母就站在亮光中央,发丝飘扬,就像是一个天使。 谢念念情不自禁地往她那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