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念念怔愣一下,抿了抿唇,“我也不是不想搬出来啊,可是一直找不到机会。” 闻言,穆昭苦涩的勾了勾唇,这时,一道车灯扫过来,在明亮的环境下都显得格外刺眼,两人下意识地收了声,眯着眼睛看向光源处,只见一辆眼熟的黑色轿车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车门推开,长腿一迈,靳久渊熟悉的身影逆光而来,强光下看不清楚面颊,只瞧得见一个修长的黑色剪影不急不缓地过来,来到两人跟前时不动声色地将二人都打量一番。 他表情依旧是往日冷漠淡然的模样,灯光勾勒出了他冷硬深邃的五官,他面部线条凌厉一些,因此面无表情时总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那双深色又不染情绪的眼看着人时总担心他能毫不费力地看穿心思。 就像他现在的表情一样。 “穆昭,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 他多半是知道原因的,所以两人也不多解释,谢念念面上的表情空白一下,却不看靳久渊,解释道:“穆医生来给我看病。” 说罢,她又转头对穆昭更加客气道:“谢谢你穆医生,大晚上又麻烦你过来。” “没事,”穆昭也同样客气疏远,“医生照顾病人是正常的,只是委屈靳太太等下还需要自己去拿肠胃药了。” 谢念念耐心地说不麻烦,两人就像是普通的病人与医生,瞧不出任何异样,只是靳久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道完谢后,谢念念看靳久渊也没有要和自己说话的意思,便裹紧了外套回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逐渐远去,靳久渊才将视线挪到穆昭身上,两人身上的气质相差十分明显,一黑一白,一个强硬一个温柔,一个冷冽一个热心。 “她怎么了?身体又不舒服?” 剑眉微颦,靳久渊的眉宇间像是结着一层冰霜,询问时也没有过多关心的意味,更多是公事公办的严肃,街道上热烈的光线也没有削弱他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漠然和与生俱来的阴沉。 “谢小姐孕吐又发作了,”穆昭叹了口气,像是惋惜,又像是无奈,“原来的药已经压不住了,新的药效果也不好。” 靳久渊的眉间抽了抽,似乎皱得更深,但是外面的灯在这一瞬间熄灭了,穆昭看不清楚,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担忧,凭着从枝丫树叶间漏下来的月光,穆昭只可以勉强看见他冷峻的眼神和越发深沉的眸光,如寒水映月。 他换了个手拿医药箱,开口时更多是规劝,“久渊,谢小姐的身体状况已经不算健康了,一般孕妇孕吐不会这么激烈,现在她吃药和压制对身体都不好,再这么下去,我站在一个医生的角度都无法断定是孩子先来还是她的葬礼先来。” 靳久渊还是不答话,沉默得像是一堵黑色的高墙,穆昭拿不准他的意思,只好继续补充,“谢小姐还是早点搬出去好,到时候也不用靠吃药压制孕吐了,全看你意思,只要你一句话,她就可以不住在这里,不用和凌家母女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没有意识到说到最后时声音都在发颤,带着隐隐的焦急。 “我知道了。”半晌,靳久渊才吐出几个意味不明的字。 送走穆昭,靳久渊便一路去了谢念念的房间。 开门时没有看见她人,只听见洗手间有声音,靳久渊眉间一抽,抬腿进去时正好遇上谢念念呕吐完出来。 她发丝凌乱,身上胡乱地套着肥大的外套,弓着背,很是颓废,听见门口有声音便拖拖拉拉地转头,看见靳久渊后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刚才在黑暗中看不见,靳久渊现在才看清了她的脸,真的是一张憔悴又苍白的脸,清瘦,下巴尖了许多,眼底一片明显的青灰,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嘴角还有漱口后残留的水渍。 两人之间沉默了许久后谢念念才收敛了眼中的仓皇,欲盖弥彰地裹了裹外套。 她知道靳久渊刚才听见了什么,也知道瞒不过他自己在呕吐,却还是硬着头皮装疑惑。 她扯出一个干涩的笑容,做出一幅懵懵懂懂的表情道:“最近好奇怪,总是肠胃不好,忍不住想吐。” 靳久渊脸色果然没有任何变化,仍旧直直地盯着她的脸。 谢念念对上这样的视线,心中直呼不妙,脑子里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本以为他会逼问,却不想等了半天后靳久渊毫无预兆地问:“你很想搬出去?” “我在这里,总觉得不太自在,而且我感觉其他人不是很喜欢我,一直待在这里会惹她们心烦吧?”谢念念再次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靳久渊没说话,眸光中有种很沉重的东西,给人莫名的压迫感。 谢念念抿了抿唇,正要说实在不行就算了,靳久渊却沉声开口:“好。” “什、什么?”谢念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追问。 “我同意你搬出去。” 听到他肯定的语气,谢念念满心惊讶,抬眸见靳久渊的表情确实是认真的,又情不自禁雀跃起来。 靳久渊看着她控制不住扬起的唇角和发亮的眼睛,眉心轻蹙了下,情绪错综复杂。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搬出去?”谢念念沉浸在喜悦中,没注意到他眸中一闪而过的痛楚,仰头小声问他。 “等我安排。”靳久渊嗓音生硬冷漠了几分。 谢念念后知后觉察觉出他的不快,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等靳久渊出去后,她才关上门,拖出行李箱开始收拾行李。 这里本来是她的家,但收拾起来却发现属于她的东西并不多,早在不知不觉中,她的生活已经被那两个不速之客蛀蚀一空了。 谢念念自嘲地笑笑,接着释然地呼出一口气。 这次为了腹中的孩子,她不得不暂时离开,但总有一天她会回来,夺回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第二天上午,谢念念接到了靳久渊打来的电话。 “收拾一下,司机会带你去一个地方。”他的声音像是被过滤了遍,带着点低哑的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