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昭再次发问，声音略显焦急，靳久渊剑眉微颦，二人之间的气氛越加古怪，空气陷入一片沉寂。 “不了，”靳久渊沉声打破了安静，眸光越发地晦暗不明，面上也像是结了一层冰霜，“谢念念还是留在家中更好，方便我们照顾，家里也是熟悉的环境，不用再费力适应。” 两方各执己见，穆昭眉间抽了抽，知道自己劝不动，只得又换上一张温和礼貌的笑脸，再开口时也客气疏远了许多。 “靳先生是谢小姐的丈夫，既然您不同意那我这个外人也不能再多置喙了，有必要的话尽管找我就是。” 两人客客气气地握手道别。 当天穆昭将他的原话告知了谢念念。 夜晚很快到来，谢念念又在夜深时分做了噩梦，惊叫着醒来时睡衣都被汗水浸湿，像是从水中捞出来一般，脸上也是不知不觉间泪水涟涟，枕头都泅染了开一片深色。 她亮了灯，灯光和听见动静赶过来的靳久渊同时出现在房间中。 男人穿着规规矩矩的睡衣，顶着夜晚的寒气而来，一身肃穆，淡漠的眼神丝毫没有被温暖的灯光渲染开，进来房间后也没有坐到谢念念身边，只是不远不近地蹲在她的床头，二人视角一上一下。 谢念念脸上还残留着泪痕，迎着灯光在发亮，发被眼泪浸湿了，粘在脸上，惺忪的睡眼红肿着，噩梦中的惊恐还未完全褪去，看到靳久渊时也没有镇定下来，丝毫没有生出心安踏实的感觉，光是看她眼神就知道她的神智还有一半在梦境中，脑子还迷糊着，眼神发愣。 “怎么了？”靳久渊声音难得地染上了一抹柔~软，将她脸上沾着的发撩开，只不过神色依旧严峻。 谢念念还恍恍惚惚的，清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滑，明明脸上已经没有无措和惊慌，泪水却像是疼痛的下意识反应一般还止不住。 “我做了噩梦，”谢念念含含糊糊地回答，茫然地转过来看着靳久渊，声音发颤，抽泣起来，“感觉好真实，像是能触碰到一样，我梦见你好凶，你拉着我去医院，还说凌小姐肾脏不好，要我来换她，好真实……感觉腹部都跟着在痛……” 靳久渊眸光瞬间黯淡下来，一双本就称不上温柔的眸子更加冷冽，那点温情也消失不见，眼中逐渐浮上一抹狐疑之色，看着她的神色变得晦暗不明，带着些审视的意味。 她怎么会梦见这些东西？她不是失忆了吗？怎么会出现在梦境中？ 剑眉越拧越深，谢念念察觉出异样，赶紧又装作不舒服，一边哼哼唧唧，一边将手覆盖在小腹上，那是怀着孩子的地方。 手指蜷缩着，做出一脸痛苦的表情，“我刚才梦里就有些不舒服……现在肚子更疼了……” 为确保真实性，她一手捏住了靳久渊的袖子，直抓出深深的褶皱。 靳久渊闻言果然紧张起来，眼底划过一丝一闪即逝的无措，扯过被子将谢念念裹起来，“你别急，我会解决的。” 这样，总该松一松口了吧，谢念念暗想，一边更加卖力地表演出痛苦的模样，额前和鼻尖都渗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靳久渊第一时间通知了穆昭过来。 穆昭褪下了平日里医生身着的白大褂，穿着一件白色休闲衣，顶着外面的夜色和雾气而来，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寒气，头发还乱糟糟的，眼底一片淡淡的青灰，一看就是睡到一半被靳久渊喊起来的。 靳久渊见他来了，便从谢念念的床边退开，“她肚子不舒服，你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说罢，他就再也不谈及其他，也绝口不提让她搬出靳家的事。 三人陷入一片古怪的安静中，穆昭别无他法，在此时提及搬家一事只会显得刻意，只得尽职尽责地替谢念念检查起来，后者还抓着被角，脸蛋通红，当真一幅疼痛难忍的模样。 寂静的空气中，只有穆昭熟练地摆动器械检查的声音和谢念念忍住疼痛发出的轻哼，偌大一个房间中听不着靳久渊半点响动。 半个小时后，穆昭开始收拾器械，脸色如常，一声不吭，收拾完毕后就出了房间，靳久渊紧随其后，顺便帮谢念念带上了房门。 “怎么了？”靳久渊发问，一如既往地淡漠。 穆昭眉间抽了抽，面色陡然严肃了几分，“胎儿目前没有明显异样，但是还需要做进一步的检查，我手上这些器材只能做个大概，胎位胎心正常，但是经常有波动，如果产妇情绪不好，波动会更大。” 靳久渊眼底划过一丝怀疑，但是明显比上一次淡许多。 “换句话来说就是动了胎气。”穆昭补充，唇角跟着紧绷，靳久渊生性多疑警觉，要瞒过他实在不轻松。 两人再次道别，靳久渊回到房间，见谢念念还坐在床头，便漫不经心地开口询问：“穆昭说你适合静养这件事，是先告诉的你还是先告诉的我？” 谢念念心头一紧，“我是病人，当然是先告知我了。” “是吗？”靳久渊眸光一动，“那他当时怎么说的？跟告诉我时说的一样吗？” 审问！这是审问技巧！ 谢念念心间发紧，急中生智，打了个呵欠，扯过被子，“记不清了，我记性不好，你要是想知道就直接问穆医生吧，我困了先睡了。” 说罢，她当机立断关了灯，将靳久渊留在黑暗中。 凌母得知这天穆昭来了两次，立即反应过来有大事发生，便马不停蹄地去找李管家打探。 可李管家怎么可能知道内情，给不出凌母想要的答案。 凌母不死心，又去找靳久渊打听。 对方在家里办公，工作时一丝不苟，神色严肃，分不出半个眼神给别人，凌母找过来后反而不敢明说自己的目的，只敢旁敲侧击。 她咧着嘴，赔着笑脸，礼貌地敲了敲靳久渊的书房门，“久渊啊，在忙呢？” 靳久渊见了她，眉间抽了抽，询问地看向她，并未发问。 凌母笑容更盛，“昨晚上你们两口子是怎么了啊？怎么闹那么大动静？穆医生都来了，没出什么事就好，就是我家楚楚因为那些动静没睡好，一大早就身体不舒服，你知道她上次手术的伤口还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