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管家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好不得意，双手抱在胸前，依靠在门款上，一幅监工督促工程进度的模样盯着两人。 检查还是往日的常规流程，穆昭戴着听诊器贴在谢念念的小腹上，她的一只手也下意识地搭在此处，洁白而纤细的皓腕在深色的衣衫上更显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像是黑夜中的一汪雪，随时随地都可能化掉。 穆昭的目光在接触到她手腕的那一刻眸光一凝，微微吃了一惊，什么时候她变得这么瘦了？毫无血色，白得心寒。 “怎么了？”谢念念立即察觉到他神色有异，不免生了些慌乱。 “没事，”穆昭扯扯嘴角，憋出一个温和的笑，一边将听诊器收起来。 “你身体太虚弱了，与上次检查的血糖血压等各项指标相比都有下降的趋势，平日里还是需要好好吃饭，最好吃点蛋白质和脂肪充足些的食物，有必要的话吃些针对性的补药，不然身体只会每况愈下。” 说到后半句，他的眸光移到谢念念的小腹部。 谢念念知道他是在暗示自己吃安胎药，目光轻晃，长睫微颤，在眼睑处投下的一片小小青灰都摇摆了一下，停留在小腹上的手指不动声色地蜷缩起来。 “身体弱？”一旁的李管家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的事，鼻子里不屑地轻哼一声，“她身体弱还会把凌小姐气到犯病吗？上次别人都进医院了她人还不是好好的。” 话音未落，穆昭脸上就蒙上了一层显而易见的阴云，剑眉一竖，也没了压制愠怒的耐心，回头看向管家时眼底都浮动着一层危险。 “员工该有员工的样子，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什么时候员工都能骑到老板头上了？” 他音色森凉，声音全是警告，如同裹挟着一股冰霜，寒冷中带着威严，一向因职业而让人心生亲近温暖的他一瞬间变得格外强硬。 李管家被呛了一下，脑子却飞速旋转起来。 穆昭不过是谢念念的医生而已，怎么会这么向着她？两人的关系肯定不简单！ 想到此处，她心中兴奋得一阵发抖，就要开口扳回一城时，凌母突然风尘仆仆地跑了进来。 她动作比往日更加粗鲁，身躯比一般女子庞大的她强硬地挤～进来，一头汗水，满脸通红，像是从远处一路跑回来的，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疲惫，脖子都比以前粗了一圈，脸上却带着一股激动的光泽，趁得满脸的汗水都在发亮。 一进来，她就将房中的两人扫视了一圈，往日一双空洞的狭目这时闪着些不怀好意的期待的光，伸手指着穆昭的鼻尖，带着理所应当的口气道：“你是医生是吧？那你快检查一下谢念念是不是孕妇。” 其余三人都有些意外，谢念念和穆昭同时眉心一抽。 凌母见穆昭没动作，又像是想起什么似地，一拍脑门高声道：“对了对了，你跟谢念念应该是一伙的，肯定不会说实话！” 说罢，她一个箭步上前，挤开穆昭，不由分说地一把捏住谢念念的胳膊，用力将她往上提，谢念念本就瘦弱的手臂立即出现几个鲜红的手指印。 凌母不为所动，泼妇一般抓紧了她，像是收拾不听话的姑娘，扯着嗓子大喊：“走，你跟我去医院检查是不是怀孕了！” “你做什么！”穆昭大吃一惊，冲上前去一手拉出凌母一手护住谢念念，三方在拥挤的空间中拉扯起来。 凌母见他拦自己，更是咬紧牙关暗暗使劲，捏紧了谢念念不松手，她抓得指节发白，指甲狠狠嵌入谢念念的皮肉之中，抠出几个渗血的血痕。 撕扯之间，穆昭还是将谢念念成功带了回来，只不过胳膊上也被凌母的长指甲波及到，抓出了几道长而狰狞的血迹。 谢念念快速稳住身子，手臂自然垂下，袖子滑下来遮住了血迹，黑发散开，遮住了她的小半边脸，那双眼经过刚才的扭打却还是镇定而从容，没有半点惊慌和惧怕，毫无阻拦地对上凌母气势汹汹的脸，半步未退。 “你最多算是个和靳家沾亲带故的，凭什么做我的主？你再怎么瞧不惯我，我也是靳家的女主人，”她冷着脸发问，气势凌厉而强硬，“没有检查出异常就是没有怀孕。” 凌母碰了壁，“你俩一伙的，谁信穆昭的检查结果，你要是没怀孕就跟我去医院走一趟。” 她伸长了脖子，像是动物打架前的示威动作，趾高气昂，说着，又要去拽谢念念的手。 穆昭快她一步，将她伸到半空中的手截胡，流畅的面庞线条更加冷冽，“凌女士请你不要乱来，谢小姐虽然没有怀孕但是身体虚弱，她好歹是靳太太，要是出了什么事情这个房间中的人都难辞其咎。” 凌母猖狂跋扈惯了，这些话对她没有任何威慑力度，“难辞其咎又怎么样？久渊还能怪在我头上不成？你的检查不是做得差不多了吗？该离开的是你才对！” 穆昭闻言，眼角不着痕迹地抽搐了一下，“谢小姐需要休息，我们都该出去。” 说完，他也像是凌母最开始冲进来不由分说要带谢念念离开一样，态度强硬地将她也一道推了出去，谢念念瞅准机会，紧跟过去，二人前脚踏出房门，她后脚就将门带上，顺便上了锁。 凌母没料到穆昭速度如此快速，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了谢念念的房门外，登时又气得叫嚷起来，“谢念念！你还说你清白的，你要是不是心虚，怎么会故意把我关在外面！” 她一边吵一边拍门，叫嚷了一阵声音就沙哑了，不知不觉间就安静了下来，谢念念的声音在此时恰到好处地响起，清冽的声线穿过门板时也不显得发闷，“疯婆子。” 短短三个字刺激得凌母又哑着嗓子喊了半天。 闹剧直到靳久渊回来时才终止。 凌母听见了靳久渊回家的声音，瞬间福至心灵，住了口，噔噔噔地下楼去找他，刚才凶恶的模样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温和慈爱的长辈小脸。 “久渊，你回来了，我有事要跟你说，是关于念念的。”她敛了笑意，一脸神秘地凑到靳久渊跟前，一幅要讲大秘密的架势压低了声音，连身子都跟着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