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住了一晚，并没有检查出什么问题，穆昭便陪着她一起出院。 上午的阳光正好，没有过多的暑气和热度，照得身上暖洋洋的，两人肩并肩在医院的走廊走着，光芒找到机会从窗户中射进来，光柱中的灰尘来回翻转。 但是这里却一点都不安静，白日的医院比夜晚忙碌许多，谢念念不怎么显怀，来来回回匆匆忙忙的护士和家属都看不出她是孕妇，擦过她身边时的速度丝毫不减，也完全没有退让的意思。 穆昭只得走在外面，看见人来时便小心翼翼地护住身边的谢念念，二人一路艰难地出了医院。 穆昭还是不放心，拿手遮了阳光，试探着问身边一直沉默的谢念念，“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去？我也是医生，要是半路孩子有什么情况我也能第一时间帮帮忙。” 谢念念没有抬头看他，眼中无波无澜，分辨不出情绪，也看不出心思。 “不用了，”谢念念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一手还小心地放在小腹处，“这里离家不远，我随便打个车就回去，这次麻烦你了。” 她的态度客气又疏离，穆昭知道再要求帮忙就有些惹人反感了，只得再叮嘱两句，为了显得不刻意，他自己先开车离开。 半个多小时后，谢念念也平安到家了，凌家母女和靳久渊都坐在客厅中，三人都格外安静，像是特意等她似地。 果然，见她回来了，凌母便一幅主母架子将双手抱在了胸前，阴阳怪气道：“一整晚不回来，不知道跟谁鬼混去了，丈夫还在家好端端的呢，也好意思跟别的男人整晚不着家。” 她讽刺谢念念出轨的话过于露骨，得意洋洋地偏着脑袋，像是将脑子里臆想的情景全部看见了一般，带着十拿九稳的挑衅，边讲话边抖着腿，将谢念念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一番，企图找出些明显偷情的证据。 谢念念本来不愿搭理，听见这番嚣张的恶意揣测也有了些愠色。 她下意识地看向一旁保持沉默的靳久渊，只见他脸色阴沉冷漠，眸光黯淡，周身的气压似乎都比旁人低许多，光是看着便有一股压迫感，像是和众人隔绝开了一般。 “这是我的私事，”谢念念知道对凌母讲话是徒劳，因此开口时只对着无言的靳久渊，“临时有急事，忙活了一晚，来不及回家就没回了。” “有事？”凌母尖着嗓子，嘴角几乎裂到后脑勺，煽风点火的力度更大，“什么等级的大事连个消息也不发就消失啊？” 谢念念不惊不恼，冷声道：“我给久渊打过电话，只是他没接。” 她说的是事实，当她在医院找不到人帮忙时，她的丈夫没有接电话，甚至现在还在保持沉默。 两人对峙一番，靳久渊脸色仍旧无波无澜，又是那般分辨不出情绪的模样，眼波不动，像是凝固的黑色珠宝，谢念念拿捏不准他信不信自己。 房间中的气氛逐渐诡异，空气凝固了一般，让人有些窒息。 “你先回房。”靳久渊打破了这片死寂，音色是一贯的森凉，这话落在别人耳朵里不会激起过大的反应，凌楚楚听了却是一下蜷缩起了手指，拢在袖子里的手很快捏成一个拳头，心中一跳，抠得指节发白。 他就这么让这个女人回去了？不质疑？不细问？是相信她不过问的意思了吗？他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她失忆后对她的态度就变了一个样子？ 凌楚楚心中又气恼又担忧，回房的时候泄愤般踢了一下沙发，随后气冲冲地陷进沙发中，抱着胳膊翘着二郎腿，一语不发，后槽牙因为怒意磨蹭了几下，像是吃草的羊驼。 凌母跟了进来，顺手锁住了房间，像条黑色大鱼一般溜到女儿身边，脸上的褶子都堆叠着不怀好意的意味。 “楚楚，再这么下去，靳久渊跟你就要被那个女人给搅黄了，我早就知道那个女人不是好东西，果然不出我所料，端着靳太太的架子就兴风作浪的。” 凌母像只吃了别人的好心撒下来的剩饭的麻雀，吃多了还嫌弃味道不好，心中已经将自己女儿视作靳久渊的另一半，将谢念念当做插足者。 凌楚楚一语不发，脸色铁青，听到这番话又用力踢翻了脚边的矮凳。 凌母见她无能狂怒，便挪近了身子，贴着她的耳边，做贼一般低声道：“要不这样，妈帮你想点法子，只要你上了他的床，生米煮成熟饭，他还能不要你？” 这话像是一道火光，点亮了凌楚楚的眼睛，愠怒立即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难以压抑的喜色。 对啊，为什么要坐以待毙一般看着两人关系逐渐亲近，为什么不来点直接的？ 当日，母女二人在卧室咬着耳朵交谈许久，直到天色擦黑，凌母才出了她的房间，直逼厨房。 她交代管家做点补汤，等熬得差不多之后又招呼凌楚楚给书房中的靳久渊端过去。 两人配合默契，凌楚楚认真地将厨房里的汤倒进了细瓷碗中，小心翼翼地上了楼，脚步轻快地往靳久渊的书房走去。 长且宽的走廊安静得紧，她似乎听得到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羞涩激动的模样像是准备去见暗恋对象的少女而不是一个心怀不轨的插足者。 比她先来的是谢念念，走到一半她瞧见凌楚楚一脸笑地端着一碗汤，心中觉得不妙，就闪身躲到一边。 只见凌楚楚动作诡异地拉了一下衬衫衣角，将领口拉得变形，随后才故作礼貌地敲了一下房门，得到肯定的应答后迫不及待地推门走了进去。 书房内的灯光是温暖的橘色，凌楚楚手上端着的雪白补汤也被映成了朦胧的黄。 “久渊哥哥，辛苦了，”凌楚楚声音尽显娇媚柔弱，慢腾腾地将汤碗放到桌上，俯下身子揭开盖子，“休息一会吧。” 靳久渊眼睛片刻也没离开一下电脑，闻言只是扶了一下眼镜，带着公事公办的语气道：“放那吧。” 言下之意就是叫她没事便离开。 凌楚楚却故意装作不懂，又将衣角往下拉了拉，领口大开，露出一片雪白的冰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