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这时候穆昭要去取点东西回来，开门时听到了几句关键的话，心中一沉，劈头盖脸地将两人都斥责了一顿才又将门关上。 李管家和婆子什么都没瞧见还讨了一顿骂，赶紧灰溜溜地跑了。 穆昭回到房间，谢念念听见些刚才的对话，心中觉得有些好笑，竟吃吃地笑了几声。 外面天气正好，比那天靳久渊带凌家母女回来的那天还要好，阳光明媚而不刺眼，热度不高，温温柔柔的，照在房间中暖烘烘的，谢念念笑了两声就止住了，耐心地等着穆昭做最后的检查。 穆昭外面套着白大褂，迎着阳光甚至透出些白色的光芒，脸庞都沁出些柔光来，检查时的他戴着一副方框银色眼镜，跳脱的性子一下就沉稳下来。 “检查结束了，一切安好，”穆昭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给谢念念留药方，“这是这次的药方，注意事项还是往常那些。” 谢念念伸手接过，又问了几句药方的具体事念，穆昭都一一详细解答了。 末了，穆昭却没急着离开，而是安静地站了一会，似在思考某事。 谢念念好奇地抬眸，正好和他清澈的目光撞上。 “我有栋别墅，”不知是难为情还是觉得不合适，穆昭的声音压得很低，睫毛都跟着垂了些角度，“你如果觉得在这里养身体不合适，可以搬到我的别墅去。” 谢念念捏着药方，神色变幻莫测，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在这里也挺合适的，”谢念念没看他，认真地折叠好了药方，“我就不去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无形的拳，正好打在穆昭身上，他陡然抬头，脸上那抹不易察觉的难为情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些淡淡的愠色，“你怎么就是执意要留在这里？留在这里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我有我的理由，”谢念念的固执涌了上来，却没细说为何，“我有事情要查，今天就先这样吧，谢谢你过来帮忙。” 穆昭的情绪冷却下来，无言地颔首，也不再劝，只是收好了东西离开了谢念念的房间。 谢念念的情绪却没那么快镇定下来，一旦打开思路，就忍不住疯狂思索，她回忆起了谢家的变化，她知道事情不简单。 她需要让靳久渊卸下防备，这样才能近水楼台查到幕后之人。 夜晚的灯光照进来，谢念念心中一动，说干就干，一下从床上弹起，热了一杯牛奶去了靳久渊的书房。 他果然在这里办公，谢念念进了门，乖巧地将牛奶端在他面前。 “久渊，辛苦辛苦，喝点东西休息一会。” 她温顺得像是小~白~兔，攥着手站在桌前。 靳久渊抬眸看她一眼，眼中的神色晦暗不明，他不喜欢喝牛奶。 两人之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谢念念正要贤妻良母一下表示不喝也可以，就见对方将杯子拿过来干脆地牛奶灌进了嘴。 “好了，没事的话就可以出去了。”靳久渊摊开手中的资料，没有表达感谢。 “不要，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你喝了我端来的东西就该满足我一个要求。”谢念念笑嘻嘻地赖着不走，像是邀功的猫儿。 靳久渊闻言指尖一顿，抬头看她，“你想干什么？” “我要留下来看书。”谢念念撑着下巴，温良俏皮地笑着，对上他的眼。 靳久渊顿了顿，不阻拦也不反对，侧着身子从身后的书架中抽了一本递给谢念念。 谢念念规规矩矩地接过来，在他不远处的沙发椅上坐下，收起双腿，蜷缩成一团，将又大又厚的书搁在膝盖上，一页一页地翻阅。 但是实际上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借着书本的掩护，她的视线越过书脊最上方，落在靳久渊身上。 记忆中靳久渊很喜欢书房中的独处时间，小时候的他也很喜欢看书，所以那时候谢念念觉得他的眼睛之所以那么深邃闪亮一定是因为看多了书。 现在的他待在书房多半是在办公，身后的书挺长时间没有细看了，谢念念手上这本又厚又大的已经染上了薄薄的灰尘，像是尘封的记忆一般。 眼前的人戴着银框的方形眼镜，电脑上的光打在他的脸上，没有阳光那么柔~软明亮，因此显得他的眼更加冷漠专注，如同覆盖上寒光的黑曜石。 在她思索之际，靳久渊的手机突然铃声大作，谢念念条件反射地立即欲盖弥彰地用书挡着自己的脸。 靳久渊眉头微颦，瞧了一眼来电人后接了电话，没有出去，也没有暗示谢念念回避，不过他们讲话断断续续的，即使没有避讳她，谢念念也听不到全部内容，只听到些关于某些谢氏准备做而因为谢父出事中断的项目的关键词。 遥想起当年他跟着自己父亲学习时，他的聪慧机敏很快就得到了父亲的赏识，父亲也毫不吝啬对他的夸赞。 当年两人的关系确实是极为亲密，听见这话的两人脸上总是忍不住地爬上一层浅浅的绯色，靳久渊会像现在这样微微颦眉表示不悦，但是年少时终究是不能完全隐藏心事的，他轻轻扬起的嘴角已经出卖了他。 谢念念自己则会发发小脾气，让开玩笑的人不要乱讲，耳垂都粉红粉红的，快速地跑开。 次日还是会像个小兔子似地，蹬着小短腿跟在他身边“久渊哥哥，久渊哥哥”地叫着，好不亲昵！ 结果现在呢？两人之间像是隔着一层看不清的帷幔，无法接近，也不敢贸然接近，而且他身边还多了其他人…… 真是世道如弈棋，谢念念抬了书遮住脸，撇撇嘴角暗自嘲讽了几句。 记忆被靳久渊挂断电话的声音截胡，她飘远的思绪立即被拉回现实。 靳久渊面无表情地搁下手机，冷漠的面颊依旧分不清楚情绪，漆黑的眸子中投射的是电脑的光芒，掩盖了他自己的光泽，谢念念从他的表情分不出这通电话汇报的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没有避开她，应该也不会刻意被他藏着掖着。 念及此，谢念念便挪了窝，试探着一般轻手轻脚地来到他跟前，半蹲了身子，抬起猫瞳，由下至上地看着靳久渊。 “你们刚刚聊了什么啊？”她好奇地询问，瞳仁像是映下了一片星河，单纯得紧，心中却在打套话的腹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