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夫人来的时候,顾婻忧正依偎着棺材发呆。 拐杖的声音敲在地上,她却恍若未闻。 直到顾老夫人走到近前,才默然叹息一声。 “婻忧,你受苦了!” 这段时间,顾婻忧一直在大牢之中。 大理寺狱的条件,顾老夫人也亲身体验过。 光是这一段时间,顾婻忧就看着消瘦不少。 而且精气神,也大不如前了。 更何况出狱之后,还得知了这种事情,如何能不憔悴。 “祖母……” 本以为不会有回应的顾婻忧终于开口。 “你说季无咎,到底有多少身份啊?” “一会儿是琰王殿下,一会儿又是言煜,一会儿又是季无咎……” “你说我要是相信他是琰王殿下,他是不是就没死?” 顾婻忧心里有太多的疑惑,却都在见到这具尸骨的时候悄然散开。 她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 正是因为一样,所以才难受。 顾婻忧亲手给季无咎造成的伤痕,此时还留在遗骨之上。 老太太摇了摇头:“不管他是谁,都是这些年陪伴你的人。” “你父亲糊涂,非要坚持这门婚事,我其实一直不同意。” “直到他连中小三元,我知道他是个有本事,所以才稍微放心……” “再来你之后也是与他相处的越来越好……” 细数回忆,其实顾婻忧记得最多的,还是与季无咎的美好。 诚如祖母所言,他们互相陪伴了多年。 尽管她不了解季无咎的全部,但记忆却是无法更改的。 “祖母夜深了,你去睡吧,我想再陪他一会。” 知道此时再劝告也无用,顾老夫人嘱咐多放火盆,给顾婻忧单独相处的空间。 这一陪伴,就是整整三日。 皇帝传旨的车马到了,顾婻忧才再次走出去。 外面的阳光刺眼的不真实,一众人跟在顾婻忧身后,却又恍若无物。 因为没吃什么东西,顾婻忧这几日一直恍恍惚惚。 甚至在昨夜,还吐了一口心头血。 粉色的血液染在棺材上,顾婻忧用手帕擦拭许久。 她想,她大概是接受了这个现实。 季无咎已经死了,所以她要做的,是为季无咎报仇。 直觉让顾婻忧认定这其中有她不清楚的真相。 季无咎本人的能力,顾婻忧是最清楚的。 两世与他相处,能够弄死季无咎的人更在少数。 她不信,区区一场火,就能活活把季无咎烧死? 进宫的路上行人甚少,顾婻忧在软轿中一言不发。 外面的传旨太监却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公主殿下这下可是荣宠加身咯,皇帝可是要给殿下换个封号。” “还有哇,整个侯府的人,都要加封呢,公主您怎么不说话呀?” 要是平时,里面坐着的人高兴,都会给赏钱。 所以小太监捡着吉利话说呢,却没等到赏钱。 顾婻忧语气极为冷淡,却又十分平静。 “我知道了,多谢公公。” 她抬手摘下了头上的金簪,那本来是她最喜欢的一根。 至于为何买下来,好像是为了讨季无咎欢心。 只不过现在,她好像也不用讨他欢心了…… 拿到金簪的小太监还有点懵逼,没想到顾婻忧这么大方。 心里更是暗暗发誓,以后要把顾婻忧当成头一号的贵人。 到了皇宫,又是熟悉的繁文缛节。 顾婻忧像个木头人一样,跟着太监的指示跪拜。 皇帝果然给了顾婻忧封号,名为安圣公主。 平改成圣字,也表示了皇帝对顾婻忧的尊重。 除此之外,还奖赏了不少东西,银两布匹,奇珍异宝都往侯府送。 更是直接恢复了侯府顾老夫人的诰命夫人身份,顾家二哥也官复原职。 至于顾家远在边疆两位兄长,也得了赏赐,级别上升。 一切的一切都昭示着侯府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可顾婻忧不高兴。 皇上大概也看出了,叹了口气规劝。 “安圣,朕知道此时你很难接受,但人总要往前看。” “朕能够给你的补偿仅仅是这些,至于言煜,朕也会追封的!” 顾婻忧跪拜谢恩,语气却是坚定无比:“臣女有一事请求皇上。” “说,若是朕能做到,必然应下!” “臣女想要调查言煜的死因!” 皇帝皱眉思索了一会,倒是燕云丹先开口了。 “安圣,言煜之死已经没有什么可调查的了,真相便是你看见的那般……” “这件事本宫也觉得很可惜。” “不,臣女只有这一个心愿,还请皇上答应!” …… “好,朕答应你就是了,不管你要调查什么,所有人都会全力配合你的!” 燕云丹目光之中流露出些许复杂神色,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也罢,安圣需要什么,尽管来找本宫就是了!” 得了皇帝手谕,顾婻忧出宫的时候心情倒是敞亮了一些。 只是这个世界对于她来说,到底少了一些颜色。 她有许多事情要做,也有许多事情没做。 但顾婻忧知道,她首要做的,便是调查季无咎死亡真相。 她只是随着众人喊她言煜,可顾婻忧认识的,却是季无咎! 第一个去的地方,便是大理寺狱。 眼下的顾婻忧今非昔比,狱卒们见到顾婻忧都是一个胆战心惊。 当初帮忙虐顾婻忧有多惨,他们就有多害怕。 若是顾婻忧真的要对他们下手,还不是没人能救下他们。 只不过,顾婻忧今日来的目标,是顾玉碧。 “烦请大人在外面稍等,我想与顾玉碧单独说话。” 事已至此,顾玉碧帮助四皇子夺位板上钉钉。 即便是父亲安国侯,也对顾玉碧不抱什么期望了。 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悲哀。 只是顾婻忧想知道的,却绝非这些。 昔日宿敌,眼下对峙着,顾玉碧被折磨的十分惨烈。 以及,不知为何,明明每日吃白菜叶,居然又胖了。 相反,顾婻忧倒是又瘦了不少。 此时已经基本能够看出骨架,除了脸色苍白之外,倒也是个美人儿。 “你来这里做什么,看我的笑话?” 顾婻忧反问:“你有什么笑话可看,本身不就是个笑话么?” “你……” “闲话少说,我可以让你在这里过得舒服一点,但我需要你告诉我一点真相。” “什么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