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寒冷且浑浊,顾婻忧一口气没憋住,差点被呛个半死。 不过眼下,她在意的唯有那文书而已。 想想前世,若不是因为这份文书,她三哥许不会年纪轻轻就身亡。 而季无咎也不会和侯府彻底结怨,至此再无转圜之地。 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费尽心思想要扭转前世的局面。 可是……怎么还是一步步走到了现在。 她越着急,越是不知分寸。 几次下水都看不见那薄薄的文书,浮在水上像是个肥硕的河豚。 岸上已经有人笑起来了,顾玉碧则是第一个开口嘲讽。 “倒是这时候知道装样子了,我姐姐这一身肥肉,飘在水上那可是容易着呢!” 岸上的顾永宁也意识到事情严重,撸袖子就要往下冲。 副将顾琰却赶紧拦他:“三公子,您也不会水,下去不是添乱嘛!” “那可是我妹妹,你们快点去救人!” 一声令下,会水的都跳下去了。 皇宫的护城河还是头一次这么热闹,这刚入春,河水冰冷刺骨的。 饶是这些大小伙子都受不住,顾婻忧却不要命似的一直找。 岸上的人也看出点不对劲来,顾玉碧脸上挂不住咳嗽一声。 “呀,姐姐还真是执着呢……” 庄乐咏也多多少少有点奇怪,虽说他清楚顾婻忧痴迷季无咎,可是…… 为了一份文书,这般不顾性命,难不成真是伪装的? 顾永宁却气个半死:“顾玉碧,那可是你亲姐姐,你是怎么说她的?” 见顾永宁生气,顾玉碧低头挑了挑眉毛。 “三哥可别把帽子扣在我头上,这些事情众人可都看着呢……” “再说姐姐和三哥办得那些事,得亏是无咎哥哥背后没人撑腰,要不然肯定要被戳脊梁骨的!” 她越说胆子越大,眼下在这皇宫,有九公主撑腰,她倒也不怕了。 顾永宁这张嘴说不过她,旁边众人看九公主脸色也不敢多说。 那些大儒早就收拾东西在旁边看着,没人好奇儿上前凑这种热闹。 就这么快有一炷香,下水的去劝顾婻忧上岸,顾婻忧怎么也不肯。 拉扯又拉不动,谁让这胖子下水,分量更足。 几个侍卫也没办法,又游上岸和顾永宁禀报情况。 “三公子,这大小姐就是不肯上岸,说什么也要把季无咎的文书找到啊!” 大小伙子们冻得够呛,顾婻忧怎么可能好过。 此时的顾婻忧,已经冻得腿脚都不利索。 要不是小时候学过水,肯定已经溺死在这护城河里面。 偏偏她是个倔骨头,定要找到东西。 满心满眼就剩下个文书,认定不找到这文书,就活不下去。 众书生身后不远处,季无咎默然站立。 他的脸色早就难看至极,以至于一边的安玉都快站不住了。 “公子,这,这顾大小姐倒是,挺能游的……” 闻言,季无咎的脸色并无半点好转,倒是更黑了。 安玉顿了顿,主动道:“要不然,咱们……” “立刻下水救人。” 要搁平时,安玉肯定要吐槽几句。 但眼下,不说是人命关天,就他家公子这脸色,他是片刻也不敢延误。 好在一众下水救人的当中,安玉并不打眼。 跳入河水中,安玉直奔目标。 离得近了,见顾婻忧还在河里摸索。 “我说大小姐,差不多得了,那文书浸水也不一定能要了,你这样何必呢!” “不行,我一定要找到!”顾婻忧不听劝,头也不抬的继续找。 她手被冻得通红,头发也一缕一缕的垂下来,和平素大大咧咧的样子浑然不同。 安玉心底某处莫名的被触动了,难不成这小胖子,是真心对待公子的?? 想的太多,安玉差点忘记目的。 他单手扯住顾婻忧的胳膊,就往岸上拖。 顾永宁看见了,也在上面跟着大喊:“快点,快点把婻忧带上来,我顾三重重有赏!” 偏偏安玉在水上也用不上太多力气,顾婻忧就魔怔了一样。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宛如奇迹一般,顾婻忧看见不远处水上漂浮着一张纸一样的东西。 安玉还没反应过来,顾婻忧就甩开了他的手,再一次朝那边游过去。 体力用完了,顾婻忧生生用指甲扣着自己的掌心,为的就是保持清醒。 确定是文书,顾婻忧小心翼翼的用另外一只完好的手拿住。 “安玉,我拿到了!”她兴奋极了,此时缓过劲来,才觉得冷到不能自己。 好在安玉发现顾婻忧嘴唇乌青,立刻用出全身的力气把顾婻忧给拖上了岸。 即便如此,顾婻忧也没松开手中的文书。 见顾婻忧傻样,众人又开始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 顾玉碧笑呵呵的看着顾婻忧道:“姐姐,你这是打人一棒子,还要装可怜卖惨!” 九公主也跟着笑骂:“真没想到这个胖子心狠手辣,还会装委屈呢。” “还请九公主慎言!”顾永宁可是个暴脾气,要不是顾琰拦着,恐怕真的冲上去打公主了。 此时此刻顾婻忧哪里听得进去这些,她紧紧握着文书,盯着眼前的三哥。 仅仅是一点点的劫后余生的庆幸,还好,文书还在。 就在众人都跟着九公主叽叽喳喳嘲笑顾婻忧,突然一个人影走出来。 顾玉碧第一个呆住了:“无咎……哥哥?” 偏偏季无咎看也不看她,眼里什么也没剩下。 他紧紧盯着跪坐在地上的顾婻忧,此时的她身上已经被河水浸透了。 脑袋上还可笑的顶着几根水草,一只手看着血淋淋的,另外一只手则紧紧握着他的文书。 即便是这样,他的心却莫名的跳动加速。 “顾婻忧,你真是个傻得。” 他语气冰冷,听起来却没什么指责的意思。 顾婻忧却直勾勾的起身,顾不上身体因为寒冷在打颤,径直走到季无咎身前。 她把文书举起来,语气坚定且真挚。 “季无咎,我顾婻忧在此发誓。” “不问前路,不改初心,你的科举之路,由我护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