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是看你笑话”，尉迟苍云冰冷而清醒，“只是让你奔向自己的前程。”

　　“老太师，你也看到了，这就是本王绝不会娶你孙女的原因。希望日后大家君臣依旧，无有嫌隙。”尉迟苍云说完，便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沈老太师追了出来。

　　他重重跪在地上，满是懊悔：“都是老臣教导无方，让殿下为难了！老臣发誓，这就打断她的腿，让她上山当姑子去！”

　　“随便你吧。”尉迟苍云拂袖而去。

　　姜宝姝想到，要是这老头真的较真儿把沈妙宜打瘸了，她和尉迟苍云岂不成了凶手？

　　尉迟苍云的本意没错，只是想让沈家的事沈家解决，别让老太师再被自己孙女蒙蔽。他也是重视这一贤臣，不然不会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可尉迟苍云的做法终究太强势了些了，只怕会造成一些不好挽回的后果。

　　“你去告诉老太师，说殿下的意思是让他给沈妙宜许个好人家，别继续熬着了，让他千万不要责罚沈妙宜。”姜宝姝小声。

　　“啊？我？”蒋旭害怕极了，“我过去不是找打吗？说到底是我的背叛才导致了今天的结果！”

　　“沈老太师又不知道。”姜宝姝提醒。

　　言罢他就一把将蒋旭推了出去，让他没有反悔的时间。

　　“蒋公子？”沈老太师诧异。

　　“老太师……”蒋旭到他身边，小声把“尉迟苍云”的命令准确交代了一遍。

　　“天恩浩荡啊，多谢殿下！”沈老太师向着尉迟苍云离开的地方跪地叩首。

　　“狗贼！蒋旭你这个狗贼！”屋内，沈妙宜喊道。

　　不知被谁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是怕家丑外扬。

　　屋内，传来沈妙宜痛哭的声音。

　　姜宝姝听得心有戚戚，但还是等到沈家人把沈妙宜带走了，且都离开之后，才和蒋旭一起走出酒楼。

　　“宝姝……”蒋旭想要为自己求情，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离开宝姝，不能！

　　可是姜宝姝心意已决：“我想我相公已经同你说过了，做完这件事便让你离开，对吧？”

　　“宝姝，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你原谅我这一次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这一刻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当时就不该赴沈妙宜的约，不该被她勾起了心魔！

　　“宝姝，我原本也没有奢望可以得到你的爱，我想的只是能在你身边就好了。可是……沈妙宜说，如果尉迟苍云能收她做妾，那么就代表他对你并不忠贞，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将我最爱的女人留给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蒋旭拉住她不让她走。

　　姜宝姝很不想和他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的，但是蒋旭分明是破釜沉舟豁出去了，利用的就是她顾及面子的心。

　　“好，你要说，那咱们就谁都别要脸面，戳开了说。”姜宝姝甩开他也不走了。

　　蒋旭反而怂了：“宝姝你就原谅我这一回，我保证再也不敢了。他没说让我走，他说把选择权交给你，不信你回去问他！”

　　这一次他可以对天发誓，他绝对没有说谎！

　　不得不说尉迟苍云的确是一条汉子，即便到这时候，他也依旧没有将个人喜恶凌驾于宝姝的意愿之上。

　　他承认，在尉迟苍云面前，自己就是个笑话！

　　可即便是个笑话，他也甘愿！只要能让他留在宝姝身边，哪怕让他做一条狗，他也认

　　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宝姝，远比报仇重要。

　　“宝姝……冤冤相报何时了，我现在终于懂得了这句话。可是，却要以失去你为代价。”蒋旭颓然地垂下头。

　　这一刻，他能做的似乎只是祈求神明。

　　“他让我来处置？”这个结果是姜宝姝没想到的。

　　毕竟她几次处置蒋旭，都犯了妇人之仁，她还以为这一次尉迟苍云会绷不住呢、

　　“嗯。宝姝……你做决定吧，该说的、该求的我都讲明白了。”蒋旭忽然摆烂。

　　他当然知道，自己还有满腔的话没对她说呢，甚至有可能，这辈子也没有机会说出口。

　　可是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反而不能说了。因为他没办法让宝姝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是的，他明白，被他这样的废物喜欢，对宝姝而言是耻辱。

　　姜宝姝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走，跟我会店里盘点，我会给你两倍的分红。自此之后，看你自谋生路。”

　　“宝姝……你真的误会我了……”蒋旭的身子一个踉跄，整个人都失去了力气。

　　“宝姝，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不信任的呢？就是从定国公府覆灭开始。你担心我报仇，所以一颗心离我越来越远了。明明一开始，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相信我的人。”

　　他自己站在原地呢喃着，心中满是对自己的悲悯和嘲讽。

　　他亲手弄丢了这个最信任他的人，可是这一切又怪得了谁呢？

　　能怪他吗？能怨宝姝吗？

　　甚至于都恨不上尉迟苍云。

　　一切都是那权力相争的结果，而他，不是被这权力车轮所裹挟着的、逃不脱调不下去的一只蚂蚁罢了。

　　他生在这里，死在这里，渺小的一生从来都不由他自己做主。

　　唯愿来世盛世太平之时，他能做一陌上君子，读书、论剑，守着几亩天地，平凡却又幸福地度过这一生。

　　……

　　回到茶楼后姜宝姝其实没怎么盘点，直接给了他一千两银票，这些远比他应该得到的分红多了五六倍。

　　“宝姝，我还会回来的。到那时，我会让你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我，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蒋旭道。

　　姜宝姝想说，其实你本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可是她不能说。

　　在知道蒋旭对自己的小心思的一瞬间，她就不能再把蒋旭当朋友了。

　　“去吧，好好珍惜捡回来的这条命，忘记京城、忘记国公府、忘记茶楼和车行，更要忘记摄政王。从今天起，你便只是一个寻常商人，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了。”姜宝姝道。

　　蒋旭手中拿着银票，定定地看了她半晌，最终眼神变得分外坚定，决然地转身离开。

　　“东家，大掌柜怎么了？他以后不管我们了吗？”茶楼的伙计们过来问。

　　“没事，大掌柜有他自己的安排。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我不会放弃茶楼、也绝不会让诸位吃亏的。”姜宝姝给他们吃定心丸。

　　“东家是说，以后由您亲自来当掌柜了吗？”一个伙计问。